她刚想继续说什么,只听一声哨鸣般的声响出现在头顶上空。
蓬松庞大的烟花相继绽放,缤纷的色彩很快填充了黑暗的空白;炮筒声像是哩哩而落的鼓点,每一下似乎都可以击散凝结成块的忧郁,将人拉进短暂而快乐的氛围里。
“看来过零点啦!”伊露涅看着满天的璀璨,手指捏捏兄长的手兴冲冲地大声道。
“简直像是跨年一样。”伊路米评价。“真大的阵仗。”
“但你不能否认看到这些会让人心情很好!”
“这我不否认。”他说。“但烟花会给你带来什么心情,本质还是你自身决定的。”
一连串的绽放模糊了伊路米不大不小的话语,伊露涅没抓住头也没抓住尾,就把银色的脑袋凑过去提声道。“我听不清!你大声点!”
伊路米看着她凑过来的耳朵,想了想,贴上去说。“你说得对。”
“你刚刚没说这么短呀!”伊露涅不满意。
“已经不重要了妹妹。”他说。
伊露涅扭来头,她皱着嘴巴,想要较真一般地瞅着他。
她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下。
“不重要的事有很多,”伊露涅说。“但有些事还是很重要的。”
“比如?”
她用蓝汪汪的眼睛看他。
“随你想啦!”
她像意识到前方有陷阱的兔子,没给出他想听的话。
伊路米有些失望。但的确,那句话刚刚她已经和他说过了,她怎么会一直和他说。更何况,爱和不爱不光是嘴上说的事,既然不是说就够的事,他为什么还是想听?人的嘴巴是会说谎的,凭借一张嘴,东可以说西,上可以说下,只要你想,死的也可以说活的。
但身体却是诚实的。
比如现在他们的手扣在一起,胳膊贴在一起,凑在一起说话,一起逛集市,过不久,他们还要一起睡觉,这些才是真实的,才是他们在一起并深爱对方的证明,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是不甘于没有听到想听的话?
伊路米看着她的脸,很明白。
他全都想要。
她的嘴巴要说爱你,身体会贴上来表示爱你,脑子里装的东西也是爱你,心里填的也是爱你。
他全都想要。
这是他本就拥有的东西,属于他的东西,怎么会有慢慢不再属于他的道理?
他回味着争吵后两人的拥抱。
爱是看不清摸不着的东西,但你总能寻觅到它,并非常敏锐地感受到爱引导的一系列举动,细微到皮肤的触感,细微到彼此的呼吸,细微到对方的体温。
他想让时间一直停在那时候,当然,现在也没问题,只是…
好吧,他不满足于只是这样扣着手。
他们应该抱抱。应该脸蛋肉蹭着脸蛋肉,胳膊描摹对方身体的轮廓,小腿儿盘在对方身上,然后在被窝里,聊天中,呼吸着对方的气味,一起进入同一个梦乡。
“我们要不然回去吧。”他坦诚地说。
“为什么!”伊露涅奇怪。“我们还没开始逛呢!”
“我觉得没什么好逛的。”他道。
“你没逛怎么知道嘛!”
“…妹妹,刚刚你不是也说可能没意思吗?”
“我现在觉得可能还不错啦!”
“你变卦真快呢。”
“什么嘛!分明是你一开始说逛的!现在你也变卦!”
“…那我们猜拳吧?”
“啊?你是真想回去啊?”伊露涅诧异道。
伊路米固执地举起准备猜拳的拳头。
“……”
“…行吧。”伊露涅不明所以地说。“既然你这么想回去也不是不行。但咱们回去了干什么啊?”
“我们可以一起睡觉。”他认真地说。
“……”
了然的伊露涅,心情复杂地咽了口吐沫。
“也不是不行…但…”她欲言又止。
伊路米等她继续。
伊露涅指了指旁边的餐饮店面。
“咱们先吃碗拉面吧,好香哦。”
她真诚地说。
时间漠视众生,自顾自地前行,像是一条绵延不绝的长线,没有哪一个时刻是重要的;人生似乎也是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茫然地前进,不止不休。可总有那么几天,那么些时刻,所经历的事情像是一个疙瘩一样系在平寂无波的长绳上,作为难以忽视的标点,标记在无法后退的人生路上。
就像今天。
至少现在,沉浸在欢乐中的两人还没有意识到,以后每一次激烈的争吵和失控,都会让他们穿越时空回到这里,发现一切的一切,终究是绕不过这一天的。
海滩集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