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的声音是涣散的,像泡发的卫生纸,稀稀絮絮地漂浮着。
“斑鸠罗。”减碎的场景快速闪回着。
“快走。”中年的男人拍打着他的脸,背后是杂乱的人流和和破败的楼宇。
他几乎能闻到那再熟悉不过的硝烟气味。
“师傅,”斑鸠罗想去抓那只手。“我不…”
“你要活着。”模糊的人影没被他抓住分毫,他一用力,把他推了出来。“活着斑鸠罗。”
一时间天旋地转,眼前的人,景,一切的一切迅速缩小,斑鸠罗看到自己想要奋力向前挣扎的手,直到一切消失在黑暗里,他倏然睁开双眼。
木制的天花板上,一盏黄灯正罩着铁皮帽子安安静静地凝望他,沉默不语。
斑鸠罗喘着气,恍惚而释然。
他将手罩在自己疲倦的脸上。
窗外已是早晨的光景,还能听到悦耳的鸟啼。斑鸠罗用朦胧的双眼望着这扇木窗棂勾出景象。窗子不大不小,在这间阁楼上既可仰望天空,也可观望路人来往。
他太累,昨晚本只是想躺下小憩一番,谁知道竟一觉到天亮,以至于房屋的灯都没关,浪费了一夜的电钱。
对,电是很稀有的东西,尤其在在斯托多尔,他的故乡。
他拖着沉重的身体翻身拉下灯的开关,屋里便清冷了些。现在应该还是清晨,冬季的太阳升的慢,眼下的光亮,可能刚是八点,一层薄薄的水汽弥漫在这个小镇,像是永远难以散去的忧愁,哪怕打起精神彻夜狂欢,尽兴过后,愁虑还会悄无声息爬上心头。
他两个月前从斯托多尔连夜逃离,拿着师傅塞给他的几乎难以办下来的通行证,乘着最后一班渡船几经辗转,才到了接收难民的联邦国。在确保自己已经排除掉通缉嫌疑后,动身前往斯卓兰蒂,来找这间酒馆的主人,他师傅的友人,赛蒙先生。
赛蒙父子花光了大半积蓄早年离开了斯托多尔来这边定居,他师傅说赛蒙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已经没有机会报答,如果斑鸠罗能逃出去,他希望可以替自己做点什么。
他的师傅是当地民间武装势力的核心成员,组织行动本来一切向好,但领秀G.多摩被刺杀,军心大乱。激进派掌握话语权进行了不计后果的行动,他师傅为此愁浓于血。
“完了。”他对斑鸠罗说。“全完了。”
斑鸠罗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只能握紧拳头等待着师傅的下一步指示。
“师傅,无论什么结果我都会保护你。”他坚定地说。
“不,听我的话,你要跑。”他师傅抓紧他,充血的眸子视死如归。“你不是核心成员,不是他们的目标,不许白白送死。”说着,他从兜里掏出通行证谨慎地塞给斑鸠罗。“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傻小子,清醒点。”
“你在做什么!我…”
他敬重的师傅严厉地制止了他。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在他脸上刚结了痂,他目光愁苦地望向漆黑的夜空,向斑鸠罗言明了当下的一切情况——他作为核心成员难逃一死,对面雇佣了那个转瞬间就将G的头颅割下的揍敌客家族来继续追杀他们。如果斑鸠罗要留下与他一起,也一定会死在保护他的过程中,这个结果不值得。
“我跑不了,也不会跑。”中年而苍老的男人疲倦地闭了闭眼睛。“记着我说的,以后面对任何敌人,任何事情,谨慎。”
“快走,你要活着。”
“你大了,做事要多考虑后果,以后想做什么我都不会拦你了。”
“多思考,斑鸠罗。”
年长的男人痛快地摸了一把他的头,交代了远在斯卓兰蒂的朋友的联系方式,将他一把推出了他所在的光影处。
“快点滚蛋!”他留下这最后一句话。
斑鸠罗抱着脑袋,从沉重的回忆里脱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