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策回头看了他一眼，纵身跃入洪水中。漆黑的水面上，他的身影很快被浪头吞没，只剩下偶尔冒起的气泡。沈砚青站在坝上，握着指挥旗的手止不住地抖，目光死死盯着水面，心提到了嗓子眼。

一炷香后，萧策冒出头，抹了把脸上的水：“水下有三块暗礁，我做了记号，炸掉就能行船！”

沈砚青松了口气，连忙让人准备火药。可当引线点燃，炸礁的巨响传来时，意外却发生了——一块炸飞的礁石正朝萧策的方向砸去！

“萧策！”沈砚青失声惊呼，想也没想便要跳下去，却被身边的亲兵死死拉住。

千钧一发之际，萧策猛地侧身避开，礁石擦着他的胳膊砸入水中，激起巨大的浪头。他被浪头掀翻，挣扎着浮出水面时，胳膊上已是血肉模糊。

“你疯了？！”萧策被亲兵拉上岸，刚站稳便冲沈砚青低吼，“谁让你不要命的？！”

沈砚青看着他流血的胳膊，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刚才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有事。

萧策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头忽然一软，到了嘴边的斥责变成了沙哑的低语：“我没事。”

夜色渐深，粮船终于顺利通过缺口，民夫们欢呼着搬运沙袋。沈砚青坐在篝火旁，替萧策包扎伤口。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碰到萧策的皮肤，两人都会微微一颤。

“当年在黑风口，你也是这样替我包扎的。”萧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怀念。

沈砚青的手顿了顿，低声道：“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那时你说，要护着我。”沈砚青的声音很轻，“现在你说，我是棋子。”

篝火噼啪作响，映得两人脸上忽明忽暗。萧策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忽然伸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砚青，那句话是我混账，我收回。”

沈砚青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淮南事了，我们……”萧策想说些什么，却被远处传来的呼救声打断。

“不好了！段家坝又塌了一处！”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冲向缺口。洪水在夜色中咆哮，像头凶猛的野兽。萧策脱下披风裹住沈砚青：“你在后面，我去堵！”

“一起！”沈砚青抓住他的手，这一次，没有松开。

两只手紧紧相握，在洪水中传递着力量。沈砚青忽然明白，有些东西或许会被言语刺伤，却从未真正断裂。就像此刻，面对汹涌的洪水，他们依然是最默契的同伴。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缺口终于被堵住。两人瘫坐在坝上，浑身湿透，却相视而笑。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暖融融的。

或许前路还有隔阂，或许过往的伤痕仍在，但在这片被洪水浸泡的土地上，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就像这堤坝，纵然有过缺口，只要愿意一起修补，终究能挡住汹涌的浪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