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罢添了一勺灯油,火苗“啪”地跳高,映得她眸子极亮。
姜雨不再多问,命珮玉拿来今日摘的莲蓬,放在供案:“新结的,清心。”
德妃愣了愣,嘴角浮出极淡的笑,眸中闪过一抹不被人察觉的复杂:“殿下也是。”
两人相对无言,木鱼声复起,姜雨退了出来。日已西斜,她回头望,竹帘筛下一地碎金,佛灯一点,在风中摇晃却久久不灭。
按规矩,妃嫔每日须赴昭阳宫请安。姜雨怕热,把时辰改到酉初。
主殿里早摆好冰盆,四角又置引风扇,风车“骨碌碌”转,把薄荷水气吹得满室清凉。
淑妃陈氏先到,携了一本新抄的《急就章》,墨迹尚润,说是给长公主消暑解闷。
姜雨谢过,顺手赏她一柄“蝉翼”纨扇,扇面是她自己描的墨竹,寥寥数笔,风骨俱备。
叶贵妃随后而至,仍一身艳色,却难得没戴金冠,只插红翡步摇,走动间琤琤作响。她命人抬来两大筐北境早李,皮紫如霞,笑言:“本宫家里带来的,比宫里的甜。”
姜雨让宫女洗了一盘,当场尝了半颗,点头:“果然甜。”叶贵妃眼角便飞起得意,倒像孩子得了糖。
德妃最后到,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她穿一件淡墨裙,鬓边别着莲花状的簪子,静静坐在末位,不争不抢。
闲话不过两刻,姜雨吩咐散席:“天闷,早些各自用膳。”众妃起身告退,她忽又补一句,“夜里若睡不着,可来昭阳宫取冰,别省着。”
一句平常话,却叫人心里生出潮润。长公主寡言,可时时想到众人难处,比赏赐珠宝更暖。
亥初,雷声从西北滚滚而来,不过片刻,暴雨倾盆。暑气被雨脚砸得四散,宫檐流下一道道白练。
姜雨散开发,倚在窗下听雨。珮玉捧来一盏蜜煎乌梅,她随手接过,却不吃,只望着檐水发呆。
“殿下在想什么?”
“在想……”姜雨声音极轻,“若日子一直这样,也挺好。”
雨声轰烈,殿内却静。珮玉不敢接话,只默默替她打扇。良久,少女回过神,把乌梅放进嘴里,酸得眯眼,却笑了一下——
极短,像电光石火,随即隐没。
窗外雨线更密,一盏宫灯在风里摇晃,照得案上凤印侧面水珠晶亮。那印静静躺着,仿佛也陪着主人,听盛夏深夜,一场无关生死的平安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