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多忍不住笑:“哪有人不喜欢钱的啊?娘老了怎么办?”
“不行,老了我也要陪着你。”
豆大的烛火摇晃,木屋虽小,可是足以庇护母女两人。
好景不长,钱不多被渔村里的人发现了,钱多多跟钱不多待得太久了,都忘了自己其实是不祥之兆。
可是她想说,她养大了一个孩子,她不是不详,但村里人没有给她辩解的机会。
有一天晚上,她们的木屋被打破了,她和钱不多都被抓走,要在村里行刑。
钱多多已经跟着钱不多念过一些书了,她大概知道一个词,叫做愚昧。
她死了没事,但是钱不多……她的孩子,怎么能死在这里?
很幸运,他们用来绑她们的渔网是她亲手缝的。
她让钱不多逃了,她却没有什么力气动了。
因为她把省下来几天的鱼干都给了钱不多,她只希望,她能走的远些,再远些。
就在钱多多被绑在绞架,快要被烧死的时候,钱不多回来了。
她成了钱远镖局的少东家,风头无量,真的很有钱。
她真的带着她的母亲住进了最大的宅子,穿上了最好的衣服,也真的……忙得脚不沾地。
渐渐得,钱多多发现,钱不多没有以前那么单纯,心善了,她很难过,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很笨,只能每天跟着钱不多,母女俩的身份好像颠倒了过来。
直到那天,她发现钱不多杀人了,钱不多走进了一个叫江湖的地方。
而且她还预谋要烧了整个渔村。
这样一来,钱不多跟那些要对他们处以极刑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她不想她的孩子以后会被人报复,于是她擅自放走了所有人。
她开始默默地对抗着钱不多给她带来的钱财,回到了那个小木屋,每天补补渔网。
但她还是思念女儿的。
所幸钱不多也是爱她的,愿意为了她一起待在那个小木屋,缝缝补补。
钱多多深吸一口气,还是不忍心,将钱不多扶了起来,拂去她脸上尘土:“以后……不要胡乱动手了,好不好?”
钱不多亦想起自己年少时跟母亲留守在那小屋里的岁月,又看母亲如今白发苍苍,年华不待,不由得心生悲怆。
钱不多心想,这天下还有什么事,大得过母亲呢?她轻叹一声,垂头说道:“好。”
钱多多伸手去拉她的手,钱不多把她安坐在椅子上,小心翼翼地将她的拐杖拿在手里,拔去下面的木刺,丝毫不管拐杖下面有多脏。
江湖武林之中,以忠孝为立身之本。
钱不多纵然行事乖张,惹得众人不满,但她对她母亲的一颗孝心,却是天下少有。
万海自幼没了母亲,如今老父新逝,见此状况,更是满腹苦楚无人可说。
长孙棠想起父母,更是动容,又是羡慕,又是落寞。
纵然钱不多和她母亲有何龃龉,终究是可以弥补的,不像自己,跟父母最后一场谈话是不欢而散,她面红耳赤地反抗,不愿嫁人。
这世间,也没有后悔药可以给她吃。
万连春长叹一声,拱手说道:“钱姑娘,钱老板,这镖单我也知道不是钱远镖局的,我这次前来,并非是要跟你问话,而是跟你来向你报告的。”
万连春本就是长辈,他进门起,就是礼遇有加,也不曾以大欺小,故意拿乔。
钱不多谢道:“万先生慧眼如炬,不多不胜荣幸。”
万连春又对万海说道:“侄儿,我此次前来,一来是给钱老板送这假镖单,而来便是给你一封信,你祖母亲手写下的信。”
万海大惊:“什么?祖母……可是前些日子,您不是来信,说是祖母……已然驾鹤西去。”
万海背后一阵寒凉。
万连春冷哼一声:“哼,此事还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三月前,我们收到了你的信,说是不日就将药材送到,你父亲也会一路北上,母亲的病就好了大半。”
“三个月后,我们忽然收到一张镖单,上面说是我们四季山庄将在三日之后签收药材。”
万连春指着钱不多手上的假镖单说道:
“这便是当时送到我们手上的镖单,我只觉得荒谬至极,哪有人不送货物,先送镖单来的。”
钱不多眉头紧锁。
万连春又说道:“我正要去找钱远镖局要个说法,却没想到,第二天,你们镖局压着真正的药材来了,我按下心中疑惑,找人试了药,确认无误后,又签下一份镖单。”
“母亲身体重要,这真假镖单一事,我只能先放一放了,连忙写信给二哥,汇报母亲的情况……”
万海捏着信纸,手抖得厉害:“这……这才是三叔要给我真信?”
“是!”
万海瞪着眼:“那……房里那副假信……又是谁敢冒充我四季山庄的家徽?”
他取出那封说祖母病逝,将责任全部推向钱远山庄的假信。
钱不多接过两封信看了看:
“万先生,万公子,实不相瞒,这贼人伪造的手段极高,这两封信不论是四季山庄的家徽还是字迹,都是一模一样,若不是钱远镖局每一趟镖单都由我亲手画下,就连我也要被他骗过去了。”
万连春叹道:
“我正是觉得钱远镖局的镖单有异,便偷偷跟着你们那押镖的镖头,一路跟到了中州,我无意听到他们说,四季山庄不结钱云云,我便怀疑有人从中作梗,是以我亲自带着信,赶往北丰城,只是路上撞见了一些事,耽误了一些时日。”
万连春看了一眼杨肆。
长孙棠生怕杨肆又引人注目,便说道:“原来如此,这背后之人,心机颇深,计谋歹毒,几位可要小心了。”
钱不多:“长孙妹妹有何见解?”
万连春一惊,她居然就是长孙棠。
万萍和万白方才认出,原来那日花灯节捉贼的鬼面少女,居然是长孙棠。
长孙棠:“此人手段了得,伪造得了钱远镖局的镖单和四季山庄的家徽。”
“更是处心积虑,从数月前就开始谋划,万老夫人病重,北山庄送药,钱远镖局接单,南山庄传信。”
“他仗着南北山庄相隔千里,通信不便,给北山庄发了一封假信,给南山庄发了一张假镖单,引得四季山庄,钱远镖局,三者互相攀咬,仇恨渐生。”
众人背后都是一凉。
若那趟镖当真如同那假镖单所写,在三日后到达,那么万连春便不会生疑,钱不多和万海便会在北山庄厮杀起来。
长孙棠却想,到时候甚至可能会牵连到北丰城。
真不知道,这背后之人到底是谁?
正当几人都忧心时,杨肆却忽然对着万萍和万白笑了。
万萍:“你笑什么?”
杨肆说道:“当初这位万先生不是说,你们抓不住那个淫贼,就不许回家吗?怎么现在……”
万夫人嗯了一声,万白俊脸一红,万萍却瞪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们抓贼的情况?那天我二人抓着黑轮就要走,却不料忽然冒出个黑衣人,将人劫走了,莫非……你认识那人?”
她轻飘飘一句话,引得所有人看向杨肆。
杨肆连连摆手:
“你可别胡说,我是帮你善后,那小子已经被我一刀杀啦,现在你和你弟弟可以好好回家,也不用担心你爹娘会骂你。”
万萍笑了一声:“你倒是心善。”
万连春直盯着杨肆看,他第一次见杨肆时,就觉得这少女有些眼熟,只不过一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
眼见真相大白,天色渐黑,万海想起父亲身死,不由得一股怒火直冲心头。
若不是这人冒名传信,说不定,他现在正跟父亲祖母吃饭说笑呢。
钱不多吩咐左右将母亲送走,起身告辞:
“万先生,万公子,此事虽然是歹人背后设计,但涉及到假冒我钱远镖局镖单一事,钱某是不能坐视不管的,还请两位放心,钱某一定会揪出此人,给二位一个交代。”
万连春说道:
“钱姑娘深明大义,在下佩服,此事全是歹人冲着我四季山庄来的,还惹得钱远镖局平白无故蒙冤,若是不能手刃此人,我心难安,只是大哥已死,如今连二哥也……弃我而去。”
万连春压下情绪:“还请钱姑娘给我万某一些时间,处理好这里的事……万某便前往中州,助钱姑娘一臂之力。”
钱不多拱拱手:“万先生客气了,钱某在中州恭候万先生大驾。”
钱不多带着母亲出了门。
长孙棠想了想,也拉着杨肆出去了。
“不多!”
钱不多在马车前停步,“怎么?”
长孙棠提醒道:“你的镖局和四季山庄相隔万里,这人既然能同时精通四季山庄的家徽和钱远镖局的镖单,显然不是好对付的。”
“若不是手眼通天,便是多人人合谋,千万小心。”
钱不多微微一笑:“多谢。”
马车一晃一晃地走了。
杨肆眨巴着眼望着马车,轻声说道:
“我觉得,钱不多的娘管着她,她应该是开心的,若是我也有娘能管着我,我也是很开心的。”
杨肆低头看着地砖,又忍不住笑了,语气藏着羡慕:
“若是我师父也用拐杖,我每天都给他擦一擦,只可惜,他生病的时候,也不用。”
长孙棠心念一动,将杨肆抱入怀中:
“杨肆,以后,我的哥哥就是你哥哥,我的姐姐就是你的姐姐,我也是你的姐姐,我也是你的家人。”
杨肆不知道怎么的,听她说前半段话时,心里是开心的。
说到最后两句话时,她又有些不开心了,她又不是很想让长孙棠做她姐姐。
可是为什么呢?
杨肆嗅了嗅长孙棠衣襟的香气,只觉得心里搅了一团浆糊,又热又糊,不由得收紧了手臂。
“棠姐姐……你……你不能做我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