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肆心想:“现在长孙棠万念俱灰,己定要想个法子,留住她的性命。”
杨肆便没有反驳,只是低头笑道:“可我现在不仅没有凤冠霞帔,连个盖头都没有。”
长孙棠沉吟道:“我去办。”
过了一阵,只见长孙棠身后跟着开心罗汉,两人拿了一张大大的红布走来。
开心罗汉问道:“你们要这红布做什么?幸好今日是我下山采买,我常常帮山下的张嫂劈柴,她儿子成亲剩下的红布这才送给了你们。”
杨肆摸着红布,笑道:“我们也要成亲。”
开心罗汉生疑,问道:“你们跟谁成亲,这山里可都是出家人。”
杨肆亲热地将长孙棠手一挽,甜甜一笑,“就是我们俩,是不是?”
长孙棠眉目认真,正拿着剪子认真裁剪,头也不抬,定声说道:“对。”
开心罗汉在两人脸上打量,见她们都不是玩笑,大叫:“阿弥陀佛,你们……你们当真是疯了。要在少林寺干这等有为清规之事!”
长孙棠压眉看他,沉声道:“我就是要在这里成亲,我就是要在少林寺跟杨肆拜堂,这天底下哪条王法不许我成亲的?”
开心罗汉见长孙棠眉心郁结,显然是已入魔障,急道:“万万不可啊!天下哪有两个女人成亲,简直就是荒谬!”
长孙棠说道:“天下还有一句话,宁拆十座庙,不折一桩婚,若是不让,我今天就一把火烧了少林寺。”
开心罗汉喃喃道:“疯了,你真是疯了,我要告诉方丈。”
开心罗汉慌不择路地奔出房门。
长孙棠虽然忧心,仍是说道:“就算是明空大师来,今天我也要跟你成亲!”
杨肆笑道:“不妨事的,我喜欢热热闹闹的,我觉得……开心罗汉定然不会大肆宣扬,他是个好人。”
长孙棠将半大的红布剪出一块方的,又剪出来几条长布,用一条长红布将杨肆的头发轻轻挽起,在身后绑做一条辫子。
长孙棠笑道:“条件简陋,就先用着,日后……”
她本想说杨肆日后下山,杨肆想成多少次亲,就成多少次亲,可转念一想,两人又哪里有以后呢?
杨肆连忙说道:“这样就很好啦,我喜欢的紧,我来给你绑。”
长孙棠微微一笑,背过身去,杨肆拿着红布条,小心翼翼地挽起长孙棠的头发。
长孙棠又拿起两条,在自己和杨肆腰上各绑了一根红布,她心灵手巧,还绑出两朵秀气的红花。
杨肆站在地上,轻轻转身,看着腰间红花随着裙摆转动,开心极了。
长孙棠也跟着开心,拿起最长的一条红布,两人各牵一端,杨肆却说:“这布太长了,我想跟你牵在一起。”
长孙棠本想说什么礼制,转念一想,如今这档子关口,还管什么狗屁礼制?
当下便将红布在自己手中转了几圈,杨肆也转,红布缩短,两人的手牵在了一起。
她牵着杨肆,走出门去,禅房门口,临侧山头,站着三两批和尚,黄澄澄的僧袍于山中好似几根黄竹。
小和尚的来看人成亲,大和尚的来看两个女人成亲,老和尚的来看人在少林寺成亲。
岳谵匆匆赶到,见二人如此打扮,不禁大喝:“长孙棠!你要把杨肆怎么着!”
杨肆笑道:“舅舅,我要成亲啦,可惜我母亲远在江南,那你来当我的父母,好不好?”
岳谵傻了,这外甥女第一次开口求他,居然是要跟一个女人成亲,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可他看着杨肆这么开心,又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一时间进退两难,只能僵着身子在一旁。
长孙棠冷冷地瞧他一眼,拉着杨肆走出院中,直到能看见天边落日红霞,直到能看见山脚袅袅炊烟。
长孙棠满意道:“这里很好,有天有地,就算咱们的良辰吉日啦。”
长孙棠撩起裙摆,朝天跪着,杨肆有样学样,跪在她身边。
长孙棠朗声说道:“苍天在上,厚土为证,青州长孙氏得遇江南杨氏,三生有幸,现今两情相悦,情投意合,今日于此地结为……”
长孙棠本想说夫妻,却又觉得不妥。
杨肆却说:“就是结为夫妻,我是你的夫人,你是我的妻子,晓生门的宫叔叔说啦,天下诗词都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我们将夫妻这样理解,又没有强按着别人的头这样理解,倘若有人不满,那便由他说去。”
长孙棠一想,她都跟杨肆成亲了,还管什么狗屁常理,便点点头,接着说道:“……结为夫妻!从今往后不离不弃,同生共死,如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长孙棠耍了个心眼,杨肆自然听了出来,只是微微一笑,沉默不语。
两人对着天边拜了三拜。
长孙棠起身,拉着杨肆,转向岳谵所在。
岳谵听着两人的疯言疯语,恨不得一掌拍死长孙棠,他原以为两人不过是姐妹情深,谁知道竟然是这等叛经离道的不伦之恋。
岳谵越看越气,心道定然是这疯女人带坏了杨肆。
杨肆知道他心中所想,朝着他甜甜一笑,拉着长孙棠跪在他面前,磕了三个头。
岳谵退无可退,只能生生受着。
长孙棠厚着脸皮:“多谢舅舅成全。”
岳谵大怒:“谁是你舅舅!”
杨肆委屈道:“舅舅不愿认我吗?”
岳谵一口气梗在心里,不上不下,干巴巴道:“你……我……我自然是你的亲舅舅。”
杨肆牵着长孙棠的手,一晃一晃,笑道:“阿棠,你听见了,舅舅说认了我,你又是我的妻子,咱们自然是一家人啦。”
岳谵气得跳脚,却是无可奈何。
长孙棠微微一笑,拉着杨肆转了个身,两人对着深深一拜。
长孙棠低头,微风清扬,只见红绸将裙摆勾起,好似要将杨肆拉去月端。
长孙棠想起青州初见,杨肆坐在地上玩她裙摆的穗子。
长孙棠心中一酸,闭上了眼睛,心道:“自己自幼锦衣玉食,万事无忧,如今跟阿肆成亲,却连一件婚服都拿不出,还提什么救人性命?”
“长孙棠啊长孙棠,你有什么资格做杨肆的妻子呢?”
杨肆弯腰,正看见蓝色的裙摆并着红色布条,她想起青州初见,长孙棠坐在床边浓妆淡抹的样子。
杨肆心道:“阿棠当时的婚服,可比现在华丽多了,自己连一件像样的婚服都给不起,更何况自己如今残命一条,就连以后,都不能常伴其左右。”
“杨肆啊杨肆,你有什么资格做长孙棠的妻子呢?”
两人抬起头来,竟都是双目通红,眼含热泪。
长孙棠抚上她脸颊,将眼泪擦干:“好了,从今往后,再没什么能将咱俩分开了。”
杨肆低头不语,忽的一笑,说道:“既然你是我的妻子了,那以后你就要听我的话,不许忤逆我。”
长孙棠笑道:“这是自然,人家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嫁给了你,自然是要听你的话,你现在有什么话要叮嘱吗?”
两人缓步回屋,杨肆轻声说道:“现在是没有什么,待我想到了,自然是要给你好好叮嘱一番的……咳咳……”
待明空方丈匆匆赶来时,两人已经回屋盖盖头了。
年轻的小沙弥将明空团团围住,七嘴八舌:
“方丈方丈,刚刚有人成亲了。”
“咱们少林寺办酒席吗?”
“方丈,我看山下成亲都办酒席,那两位姑娘穿的好生简陋,您发发善心,给两人捐些银子吧。”
“方丈,两个姑娘也可以成亲吗?”
除了十八罗汉望着两人的背影,幽幽叹气。
年老的不敢说话,垂眸不语。
明空气得胡子发抖:“胡闹!胡闹!少林如此清修之地,怎可如此胡闹!”
他想冲进禅房,将两人赶下山去,却被岳谵拦住:
“方丈,今日再怎么说,也是我外甥女大婚的日子,你这样怒气冲冲,怕是不妥吧。”
明空瞪眼瞧他,只觉得岳谵也是脑筋不清楚了,竟然就这样任由两个人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