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两人都忙,疯剑在山里野惯了,三天两头不回来,长孙棠照旧每晚烧好饭菜,吃不吃由她。
“秦二秦二!”这天下午,疯剑着长剑,大声叫嚷道:“快来跟我比剑,我今天就要让你好好见识见识我的剑法。”
长孙棠微惊,平常疯剑总要先找杨肆比试,她不在才会来找自己,怎么今天竟然一反常态,如此嚣张,问道:“你怎么想起来跟比了?第一马上就回来了。”
疯剑鬼鬼祟祟,却难掩眉眼兴奋,压低了声音:“我实话告诉你,那破招之法我还没有想出来呢,嘿嘿……只是我最近颇有心得,跟你切磋一下。”
长孙棠自然答允,“好,那咱们是文斗还是武斗?”
文斗就是一人出招,另一人出破解之法,就如同杨肆和疯剑那天在船上一样,武斗就是两人拿起剑来,实打实地比一场,谁赢了就是赢了。
疯剑第一次跟长孙棠比武时就是武斗,后面大抵也晓得自己难以取胜,便选了文斗。
这一次也不例外,疯剑双手握剑,横剑在胸,做了个架势,长孙棠挑挑眉,又是这一招,疯剑已经好几天没再纠结此招了,不禁抱起手臂,打算细细观看。
疯剑手臂微收,仰起身子,左步微旋,猛然劈出,凶猛的剑气竟然将院中一颗小松树拦腰斩断了。
长孙棠大惊,这些日子,三人朝夕相对,她对疯剑的功力心中有数,而这残招的威力她最清楚不过,若威力当真如此,那长孙棠的命早就留在曲江了。
所以疯剑真的给残招填了一招威力十足的后招。
疯剑大笑几声,手舞足蹈地喊叫起来:“我这招以攻待守当真是天下无敌!叫你无处可攻!无处可防!杨一想出的招式不过如此,若是我跟她用同样一招,我的威力既然大过了她,那自然我才是天下第一!”
长孙棠双眼一转,难不成疯剑误打误撞,当真将这残招谱写完了?还是要先想办法将这招的关要打听清楚。
长孙棠笑道:“若是你连我都打不过,那这一招也不过如此,更不用提天下第一了。”
疯剑神识不清,故而纠结于一个残招,在她心中,这残招千变万化,就成了登上第一宝座的绊脚石。
疯剑更不明白,这一招本没什么稀奇,若是后招被填出来,那跟别的剑招又有什么区别?而天下又怎么可能有一招战无不胜,毫无破绽的招式呢?
三岁小儿都清楚的事情,疯剑却转不过来这个弯。
长孙棠也不愿跟她纠结,只说要跟她武斗,两人拆了三四十招,疯剑败下阵来。
长孙棠笑道:“看来,这天下第一还不是你的呢。”
疯剑的目光从长孙棠挪到手中剑,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她怎么都想不通,自己明明想出了天下第一的剑招,却赢不了别人,想着想着,额头又是一阵疼痛。
疯剑捂着额头,口里不清不楚地念叨着,长孙棠怕她旧病复发,连忙说道:“疯二,这一招我也是略有耳闻,你若是想凭借这个登上天下第一的宝座,可还要好好琢磨琢磨呢。”
疯剑望着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我要……我要琢磨什么?”
长孙棠老实巴交,不像杨肆一肚子坏水,便绞尽脑汁地思索,顺着杨肆的话说道:“自然……自然是要琢磨这剑招了,你今天既然败给了我,那定然说明……说明这残招之中大有文章,肯定……肯定是你没有能将这一招参透,故而败在了我手上。”
疯剑瞧着她想了好一会儿,这才失魂落魄道:“哼……我……我自然是知道的,就算……就算这剑招精明绝伦,天下无双,待日子久了,我也定能想出破解的招式!”
长孙棠见她情绪稳定,连忙夸道:“正是这么个道理,虽然我今日侥幸得胜,可你想出的那剑招,当真是精妙绝伦,威力大增啊,晚辈有心学习,烦请疯二再演示演示。”
疯二摇摇头:“万一你心怀不轨,从旁偷师怎么办?这一招可废了……废了我不少功夫呢。”
长孙棠低声下气地求着:“好疯二,似这等高深莫测的剑招,小妹着实眼热,就算看了,没有您的指教,我又怎么可能偷师呢?您是武林宗师,给我这无名小辈见见世面吧。”
疯剑脸上一红,说道:“这怕是不妥吧,你有你的师父,我若是指点你的武功,那岂不是越俎代庖,不合规矩?”
长孙棠心道:“她说着不妥,却已经想到了给我指点功夫,看来我还要再夸一夸她。”笑道:“疯剑前辈此言差矣,晚辈的师父不过是自幼教些粗浅功夫,名气自然是比不上疯剑前辈这样的武林泰斗,您若是能指点两句,我师父高兴来不及,又怎么会怪您?”
长孙棠的武功都是家传,哪里来的什么师父,若说有师父,那也只有一个疯剑,硬生生地给她教了一套朗晴太极剑法。
疯剑给她夸得找不着北,一句武林泰斗将她捧上了天,欲笑不笑,装模作样地推脱着:“哼……这……这小小剑招,又有什么要紧,我就算是传你两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来来来!”
长孙棠背着手,笑眯眯道:“晚辈愚钝,烦请疯二前辈先演示一遍。”
疯剑得了夸赞,势必要将人教会才行,便放慢了动作,一步一步讲解要义。
长孙棠自觉聪慧,出入江湖以来,没见过上万招,却也见了八九千,疯剑这一招她左看右看,都只是普通又古怪的一招。
普通在剑法之中,横劈之招不在少数,照她来看,跟别的也没什么区别,古怪在疯剑的动作跟杨肆之前教过的好像没半点分别,却又怎么能发挥出不同的威力呢?
长孙棠左思右想,想不明白,便说道:“疯二前辈,晚辈愚钝,也不知领悟的对是不对,烦请您指点两句。”
疯剑得意地点点头:“你有这个觉悟,就已经胜过大多数人了,不妨事,我们习武之人最重信义,我今天说了要教会你,那无论你多么笨,我都不会弃你而去的,放心放心。”
长孙棠微微一笑,心想:“我若是漏洞百出,定然要你给我好好指点指点。”她打定主意要出些错误,可刚一抬手,疯剑的师长架子便端了起来,拿着剑鞘敲了敲她手臂:“这要再高一些,你没吃饭吗?”
长孙棠原以为她教个一两句便罢了,谁承想她竟教上了瘾,没错都要挑两处错误出来。
“若是这一剑让你这样刺出去,别说人啦,就是一条狗你都打不过。”
“哎呀哎呀,你师父教出你这么个笨徒弟,怕是要羞死人啦。”
长孙啸和秦凤一代宗师,于武学一事从不含糊,而长孙极和长孙桦身体孱弱,于武学一脉无大前途,所以对长孙梅和长孙棠倾尽全力,严厉教导。
而长孙棠自幼聪慧,天赋异禀,父母更是全力教导,只盼她日后大有作为,光耀门楣。
长孙棠一路走来,哪里叫人这样骂过,登时气得面红耳赤,可见疯剑神色认真,不像玩笑,却又不得不受着。
她心中原本是要给疯剑下套,却又不服,“自己若真被疯剑挑出这么多错,那还练什么武,回家睡觉算了。”
长孙棠这样想着,不禁使出浑身解数,要在疯剑面前挣个面子,可她忘了,疯剑现在哪里是个正常人,脑子里东一招,西一招,长孙棠就算把天下的武功使尽了,她也不会满意的。她越不满意,长孙棠就越要证明。
杨肆抄完了经书,一赶回来就见长孙棠在院中练剑,使得正是状元剑法。
状元剑法的内力问题,长孙棠还没有想明白,可不妨碍八十一招剑法浑然天成,翩翩美玉,在院中打出,当真是一副美景。
最后一招‘超古冠今’打完,院中玉兰摇摇晃晃,落下漫天淡粉,长孙棠手持长剑,立在当中,一派骄傲恣意,比那中了头名的状元有过而无不及。
杨肆瞧着,心中砰砰直跳,脸上泛起一阵绯红。
长孙棠轻轻喘着气,额上还伏着汗珠,杨肆正迎上去,定睛一看,长孙棠竟然朝着疯剑走去,脸上还带着笑容,说道:“疯剑前辈,我这套状元剑法怎么样?”
杨肆盯着两人,脚下一跺,将两棵青草踩了个粉碎,心中泛起酸来:“哼,这剑法你都还没给我看过,却先去给疯剑表演了,累成这样,还不知道她看不看得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