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立行沉默了片刻。

夕阳的光从训练场铁丝网格间斜射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格格的阴影。远处传来士兵收操的号令声，悠长而清晰。

“因为我不想再看到第二个凌霖。”安立行最终说，“也不想看到第二个被宁映辰用废的春神。”

何煦的呼吸一滞。

“宁映辰是个实用主义者，何煦。”安立行转过身，看向训练场外逐渐亮起的基地灯火，“在他眼里，一切都有价码。人、异能、理想、忠诚……这些都是可以称重、交易、牺牲的东西。”

“但他忘了，有些东西，标价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她回头，看向何煦，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里，此刻流淌着复杂的情绪。

有很多往事沉淀在她的眼中，但最明显的是便是相信。

相信何煦能改变这一切，要问安立行为何如此笃定。

安立行会回答：“我亲自训练的希望，便是未来人类的希望。”

她看着眼前不过她肩头的少女，“你不一样。你会为了救凌霖冒险，会为了工业园区那些普通人跟宁映辰签契约，甚至会为了变强来找我训练。

或许有人说你是个圣母，每天就是同情心泛滥，但在末世之下，帮助他人的想法难能可贵。”

“特别是在黎明基地，很珍贵。”

安立行拿起自己的外套，搭在肩上。

“明天同一时间。今晚回去，试着在不开启完整链接的状态下，保持一部分感知与身体的联动。

比如只链接眼睛和手，或者只链接耳朵和脚，循序渐进，会越来越强的。”

训练结束后，何煦独自坐在训练场边缘的水泥台阶上，缠着绑手带的手搭在膝盖上，微微发抖。

她在缓解自己的精神疲惫，顺便看看神山。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神山背后，天际只余一抹暗红色的残霞。基地的照明系统逐一亮起，科技的冷白光取代了自然的余晖。

何煦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握了握拳，感受自己身体传来的酸痛感。

刚刚安立行肯定了她，从穿越以来，她的所作所为被无数人肯定过，但……

何煦还是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在她的潜意识里，这依旧是书里的世界，没有她成长的痕迹，也没有之前交过的朋友。

“在想什么？”熟悉的声音从侧面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何煦抬起头，看见南乐游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个用油纸包着的杂粮馒头。他在她身边坐下，递过一个。

“听说明天温室那边要试种新一批耐旱土豆，林博士拉着我讨论配肥方案到现在。”南乐游咬了口自己那个馒头，含糊地说，“路过看见你坐在这儿，脸色不太好。训练很累？”

何煦接过馒头，温热的触感透过油纸传来。她小口吃着，慢慢将下午训练的内容告诉南乐游。

关于她正在尝试将异能进行内部链接，还有刚刚安立行最后对何煦说的那番话。

南乐游安静听着，咀嚼的速度越来越慢。等何煦说完，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把身体各部位当成独立个体来链接……”他喃喃重复，眼神有些放空，“这想法真够疯狂的。但如果是你的话，或许真的能做到。”

他转过头，看向何煦：“何煦，你有没有觉得，你的异能进化方向，和别人不太一样？”

“怎么说？”

“大多数异能者的能力，都是向外延伸的。”南乐游比划着，“除了增强系异能，像最强的自然系异能，火系操纵火焰，冰系控制低温，木系催生植物，都是影响外界。

就算是精神系、幻术系，作用对象也是外部目标。”

“但你的契约系，从一开始就是连接。连接他人，连接动物，现在甚至开始连接自己……”他顿了顿，“可能表达的不太好，何煦，你的异能更像是在……理解力量本身的存在。”

何煦怔住了。

理解力量的本质吗？

南乐游的话一下子解开了她一直以来都在困惑的问题。

“也许吧。”她轻声说，“但理解本身，也需要力量来支撑。”

南乐游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三两口吃完剩下的馒头，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对了，凌霖那边有消息吗？”

何煦闭上眼睛，意识沉入契约链接。

在金色大树周围的河流在逐渐加宽，里面的水正在缓缓流动，潺潺流水声进入何煦耳中。

“她在恢复。”何煦睁开眼，“很慢，但确实在好转。你的生命能量通过我在持续滋养她的异能核，虽然无法完全修复，但至少阻止了崩溃。”

南乐游松了口气：“那就好。不过林东生肯定已经注意到异常了。今天在温室，他旁敲侧击地问了我好几次关于生命能量稳定性的问题，还提到想安排一次对凌霖的深度复检。”

何煦的心一沉：“什么时候？”

“没说具体时间，但应该就在这几天。”南乐游压低声音，“何煦，我们得做好准备。如果发现是我们做的，不仅是我们，还有凌霖必定会被拉入更加隐晦的地方，永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