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煦端起牛奶杯,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她小口喝着,奶香在舌尖化开,熟悉的味道让她的眼眶又有些发酸。
“好啊。”她放下杯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我想去爬山。”
何念青挑了挑眉:“爬山?我记得你小时候最讨厌跟我去野外,说又累又无聊。”
“现在想去了。”何煦看着她的眼睛,“想去看看你工作的地方,看看那些山。”
何念青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何煦脸上,像是在端详什么。那目光太深,太专注,让何煦心里莫名有些发慌。
“何煦。”何念青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何煦的手指一颤,杯子里的牛奶晃了晃。
“妈,你在说什么?”
何念青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何煦,那双和何煦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窗外打着远光灯的车辆开过,映照着她的眼睛闪烁着金光。
“时间差不多了。”妈妈忽然说,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今天跟我回家吧,反正学校离家很近,有什么忘记的东西过个马路自己去拿好了。”
何煦想说什么,但妈妈已经站起身,背起了那个大大的登山包。她走到何煦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动作和刚才一样温柔。
“走吧。”
两人走出咖啡厅。夜晚的街道依旧灯火通明,车流不息。妈妈走在她身侧,步子不快不慢,刚好和她同步。
经过一个路口时,红灯亮了。
她们停下脚步,站在斑马线前等待。对面商场的LED屏上轮播着广告,光影变幻,映在妈妈脸上。
何煦侧过头,看着妈妈的侧脸。那张脸她看了二十年,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每一个轮廓。
但此刻,她却觉得有些陌生。
不是外形上的陌生,可能是因为她感知提升了,总觉得妈妈哪里不一样。
是气息。
何念青身上有一种气息,她以前从未注意过。那气息很淡,混在城市的尾气和烟火味里几乎察觉不到。但此刻,在夜晚的风中,那气息变得清晰起来。
像是山野深处的气息,像是某种亘古存在的、沉默而庞大的东西。
也像是盘踞在此处的……守护神。
何煦的呼吸微微一滞。
绿灯亮了。
人群开始向前涌动。妈妈迈步向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她。
“何煦?”
何煦站在原地,看着妈妈的身影,看着那双在霓虹灯下依旧温和的眼睛。
“妈。”她开口,声音有些发抖,“你……真的是我妈吗?”
何念青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带着某种何煦从未见过的东西。
“我是。”她说,“我一直是。”
她伸出手。
何煦看着那只手。那只手和记忆中一样,带着粗糙的茧子和细微的划痕,是她从小握到大的手。
她握住了。
掌心的温度传来,真实的,温暖的,熟悉的。
但就在握住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只手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烫,不像是人类的体温,而是另一种触感,更加温暖,有着窝在晒好阳光的被子的那种感觉。
很安心,很……心落在实处。
何念青没有松手。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何煦,那双眼睛里的金光越来越明显,不再是车灯反射的错觉,而是真正的、从瞳孔深处透出来的光。
“你感觉到了。”何念青说。
她的声音还是那个声音,温和的,熟悉的,但多了一些东西,像是山风穿过峡谷时的回响,像是地底深处岩浆流动时的轰鸣。
何煦的喉咙发紧:“妈……”
“走走吧。”何念青说,“穿过这条街,就是回家的路。”
她牵着何煦的手,慢慢走过斑马线。
人群从她们身边经过,有人匆匆赶路,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说说笑笑。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对母女有什么异常。何念青的步伐平稳,和任何一个普通的母亲没有区别。
但何煦能感觉到。每走一步,妈妈手上的温度就升高一点。
那温度不烫人,却让她想起白天在训练场被太阳晒透的水泥地,想起工业园区那堵被阳光烤热的围墙。
“妈,”何煦的声音很轻,“你是不是……不舒服?”
何念青低头看她,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温柔,还有一种何煦看不懂的东西。
“没有。”她说,“只是太久没有这样牵着你走路了。”
她们穿过斑马线,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路灯比主路上稀疏一些,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两侧是居民楼,有些窗户亮着,有些已经黑了。
何念青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其中一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