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长是个爽快人，”绛勾唇轻笑，却是将目光转向了翡，“翡在来的路上，没和你说过什么？”

绛的态度是出乎意料的亲和，归澜现在十分肯定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万分肯定她打着自己的主意。

归澜瞥了眼对面端庄坐着的妖，他垂着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那双总带着几分冷的翠绿眼睛，脊背却挺得笔直。

直得几乎僵硬了。

气氛有些凝固，归澜往后躺了躺，随手摆弄着果盘中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青色果子。

绛笑了两声，热烈美艳的眉眼霎时间光芒四射，优雅的举止却又让她更添一份凛然的气度。

“宋仙长，请随我来。”

绛姿态从容，归澜也坦然地当着绛的面给师勉和门主师叔发了讯息，而后起身跟上。

翡沉默地跟在后面，僵硬犹存，却还能勉强撑着那几分高傲。

归澜此刻好奇的不得了，龙雀王到底要找她做什么。

穿过富丽典雅的厅堂，温暖的湿气扑面而来，葳蕤花木猛地扎进她的眼中，稍远处，蓬勃的绿意之间是若隐若现的白雾。

绿影婆娑，似有生灵穿林，又像只是树叶被微风摇动，归澜尚未看清，便被绛的惊人话语夺回了注意力。

“此处是龙雀族林庭，用你们人族的词来说，就是后宫。”

饶是归澜自认见识并不短浅，此刻也有些茫然了。

“啊。”她口中下意识吐出无意义的短促音节，又是一声林动，归澜下意识看去，一只眼眸靛蓝的龙雀从欲滴的翠色中露了半边身躯，长长的尾羽从树上垂落。

这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庭院中，还放着多少只龙雀？

“那是我族大长老的长子，是出了名的漂亮。”绛神色欣赏，边说还边看向归澜。

归澜心中突然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荒谬到她没忍住笑了起来，也笑着应道：“若说漂亮，有比得上您弟弟的吗？”

龙雀族令羽，掌管半数兵权，承担着外交职责，所以翡绝不是什么能够让归澜随口调侃的角色。

但翡只是呼吸停滞了一瞬，依然安静地站在她们身后，绛甚至笑了下，“仙长果然有眼光，若说美貌，无论是妖形还是人形，合族确实无一个能比得上翡。”

她轻轻挥了下手，三三两两的各色美人从掩映的林间走出，甚至有只还残留耳羽的，不过他很快又消失在人影中。

“此处只是林庭的前院，这些也并非我庭中妖。”

绛又挥了挥手，他们又各自散开，翡也没再跟着她们，干脆利落地化了形，找了处浓荫栖身。

仿佛化出那雌雄莫辨的美丽容貌，只是为了让她看一眼。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呢？归澜有些惋惜，他化形速度太快，她还没有看清他的表情

“我龙雀族崇尚忠贞，这些小妖们也都干净得很。”

“忠贞？”

归澜看着眼前这个把族人送上来的龙雀王，有些玩味地重复了一遍。

绛带着她走到一处亭中，亲手给归澜倒上了茶。

“拂霄真君......”

“不敢当，“归澜嘴上客气，手毫不客气地接过茶，“论修为，论年龄，您都是前辈。”

“那我便称你一声小友。”绛对归澜毫不客气的动作有些惊讶，但面上滴水不漏，依然是亲近随和的笑容，“小友，你应当猜到了，我所求不过你的血脉。”

“咳咳咳，”归澜呛了口茶，神色震撼地抬起头，“这我真没猜到。”

她猜了绛想与御沧门结亲，猜了绛想用美人，或者说是一只品相不错的龙雀换什么珍宝资源，甚至猜了绛想做皮肉生意，让她干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当然最后一个可能性几乎为0，毕竟她名义上还是名门弟子。

唯独没想到她想要个，孩子？

先不说她绝不愿意孕育子嗣，元婴修士的成功概率也低，就说这半妖的糟糕处境，一半来自人族的厌恶，另一半不正是来自妖族的排斥吗？

归澜感觉自己又要被迫知道什么秘密，又隐隐察觉那或许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绛想要伸手轻抚归澜的肩背，被挡住也从从容容地收回手，笑意平静，仿佛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惊天之语。

归澜此刻才意识到，绛脸上的笑容一直如此标准而稳定，恰恰说明她的情绪并不如表面这般淡然。

通玉轻轻震动，归澜皱起眉，打开查看。

是师勉的讯息。

【师勉：一切看你自己意愿。不过我听说龙雀族美人不少，徒儿可别乐不思蜀了。】

归澜不信这不是师勉掐着点发过来的。

她也不至于这么色欲熏心吧！

当然春风一度什么的她无所谓啦，留下血脉不行，她可不想正玩着呢又被叫去收拾烂摊子，飞升之际还要被人抱着腿哭喊着求她别走。

问就是这些场面她都见过。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她还没飞升呢，孩子就先一步老死了。

不对……半妖是不是像妖一样都可以修炼，虽然说寿命也不长……

绛提出的条件除了龙雀族中珍宝任选，还有她的一个承诺。

妖族的化神巅峰，战力堪比人类修士的大乘期，如今灵界渡劫期修士纷纷飞升，大乘逐渐成为灵界的巅峰战力。

绛的一个承诺，确实比无数珍宝更为珍贵。

归澜慢悠悠道：“我对您的谋划和打算没兴趣，对生孩子也没兴趣。”

绛笑道：“生孩子？小友误会了，我只是想要你的一滴精血，龙雀族有孕育子嗣的秘法，孩子由你选择的妖来孕育，至于这个选择，只是小小的赠礼。”

“孩子留在妖族，其余任你处置。”

真是大手笔。

可越是这样，归澜越不愿沾手。

不等归澜说什么，她便先一步开口：“我可以立下誓约不会用你的血脉做有害于你和人族的事。”

“甚至……若无意外，这个孩子会是龙雀族的下一任王。”

归澜脸上淡淡的笑意化作一片平静。

“你们早就商量好了？”

“不，不是。”绛看着拿出通玉在手中摩挲，仿佛下一刻就要悍然拔剑的归澜，露出了一个带着安抚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