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吾秘境坐落于中州与南州交界的昆吾大泽上。
入口在中央湖心岛。
说是岛，其实很小也并不平坦，嶙峋崎岖，更像是一堆石块，湿润得如同刚从水里冒出来。
他们到时，广阔平静的水面上已经停了大小各异的数个灵舟。
灵舟顺畅自然地降落到了最临近湖心岛的空位上。
过程中，归澜给她随口介绍了下，卫其欢一一看过去。
小的约有十几个，归澜只随口说了几个。
雪域千佛宗每年都会有需要入世修行的弟子，昆吾秘境是个不错的缓冲地带，今年也来了几个人，梵铃安静地垂在那低调朴素的纯白灵舟上，风吹不动。
最显眼的，那个辉煌到灼目的灵舟上刻着游龙纹——那是龙骧殿的标志。甲板最前方站着一个衣着华美，雍容不迫的女子，卫其欢在游戏界面里见过，那是龙骧殿殿主，灵界唯二渡劫期仙尊之一的昭玄仙尊，姬扶桑。
她怎么也来了？
“难道她也有个撒娇的小弟子？”
归澜促狭道。
卫其欢不知如何反应，脸微红，悄悄揪住了归澜的衣袖。
她们身后的弟子各有各的惊恐。
冰块小师妹脸红了！？
矜傲猫主子亲人了？！
御沧门到达，时间刚刚好，湖心岛中央最高处升起一团柔和的光晕。
那光晕不同以往逐渐扩大，几乎是瞬间就扩大到足以容人进入的大小。
怪了，个光团，他们竟然看出了迫不及待四个字？
更怪的事发生了。
以往都要三大宗门——青云山不参加这个公费游学活动——合力升起一个平台，人员在平台上集结后，光团才会菜市场挑菜似的，挑挑拣拣把人选进去。
名额一百个，但不合它心意，不够一百人也是常有的事。
但这次，御沧门的灵舟刚停稳没多久，尚有波纹在水中扩散时，所有人就都被光团吞了进去。
倒也巧了，今年正好九十九人。
看着归澜的神色，系统心中不详的预感终于成真。
她怎么一副正合她意的神情！
更糟糕的事发生了。
它成为了第一百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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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叶落，根系生长，以及，说话的声音。
它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但每句话前，都有个“xiao yu”。
是在叫它吗，它是xiao、yu吗？
xiao yu是什么？
小小的脑子想不明白。
于是它就这样每天晒晒太阳，喝喝水。
一切都是恒定不变的，包括耳边仿佛永无止息的声音，只有它在变化。
它的根茎越发有力，万物的轮廓与声响越来越清晰。
直到某天下午，很突然的，她能“看”到周围的东西了，脑子里也出现了一些“知识”，不知从何而来，但又仿佛天经地义、顺理成章。
她看清了那个一直在她边上念念叨叨的“人”。
本该公正的阳光仿佛格外偏爱那张脸，如华茂春松，如日曜玉山。
“美”在她的脑中，第一次具象化了。
她喜欢“美”。
于是她随着自己本能舒展根茎，想要感受他的体温和重量，摇荡着自己鱼鳍状的叶片，想要触碰那近在咫尺的脸庞。
他眉毛动了动，长长的睫毛颤动着掀起，金光跃动间，露出了一对银色的眼眸。
虽然还没亲眼见过，但飘星夜转的“天河”，应该就是这般模样吧。
他就这样蜷缩在它身边，却不染半分尘埃，神色恬静如山中神灵，银色眼眸中的淡淡倦意如晨雾，在阳光下缓缓消散。
他并未起身，依旧侧躺在她的领土上，姿态自然又专注地凝视着她，声如潺暖春泉。
这个人之前一直是这样和她说话的吗，她扭了扭自己的枝茎。
“小鱼。”
原本那虽然悦耳，但已经让她腻烦的声音，此刻又出奇的美妙了起来，她有些着迷地看着那温柔缱绻的璀璨天河。
“今天的地比以往干燥，你要醒了吗？”
“今年是第十年的第一天，还有十年，等待比吾想的还要煎熬。”
“不过吾会乖乖等着的，你会满意吗？会原谅吾吗……”
“吾已经学会做衣服了，小鱼快醒来好不好？”
说完，他忽地笑了，披散的墨色长发抖落在地，与那雪白的名贵锦缎，一并堆叠在她扎根的泥土中。
她也跟着抖了抖叶片，目光定在那微启的薄粉唇瓣上，叽叽咕咕说什么呢，想咬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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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一株鱼尾巴草，目前和她同居的是一个神仙似的美人，他叫她小鱼。
她勉强接受了这个名字。
一株草能看到万物，听见耳语，并且在心里吐槽漫长无聊的昼与夜吗？
她脑子里的“知识”没有告诉她。
不过应该是不能说话的。
“尊上，丹帝给啊——！”
小鱼正听小美——他从没提过自己的名字，小鱼在心里这样称呼他——讲故事，他似乎终于感觉到了她的无聊，不再每天说温度风力土壤和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了，再说下去，就算小美再漂亮她也忍不了了——
虽然她也做不了别的。
他正给她讲一个世家公子官拜宰相又被绑上刑场的故事。
一些“知识”也随之苏醒，她听得聚精会神。
故事中，公子生而知之，五岁便可出口成章，七岁与大儒论辩，被称作京城麒麟儿。这位麒麟儿长大后更是如芝兰玉树，不仅惹文人竞逐，官场中亦是青云直上，偌大的丹国，无一人不被他的风采笼罩，哪怕是丹国最偏僻的村野之地，村民们也会在提谈到这位公子时感到与有荣焉。
在公子二十五岁时，世家麒麟已然成为丹国玉璧，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除了贤妻美妇，他已经达到了世人眼中所能获得的所有成功，被人们狂热地艳羡、爱慕、敬仰。
他已然被捧上神坛。
而那之后，他却像是突然变了个人。
“公子砍了他爹？！”
她惊讶至极，险些把自己从土里拽出来。
另外二人却好像比她还要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