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你气数已尽。”
“你当李明德是死人,还是当我真的不敢杀你?”
沈蕤轻声说:“我让南惊雪控制了李府,短期内李明德过不来。”
楼悯弦盯着她的脸,片刻后内力上涌,几步瞬息,楼韫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拍飞了,沈蕤被拉到了身后。
“师兄,你还要再错下去吗?”
“我只是一直在找你,我没有错,阿蕤。我做这么多都只是为了再见到你,我不在乎谁是皇帝,也不在乎江山存亡,我们离开京城,去苏州,去扬州,去哪里都可以。”
沈蕤疲惫地摇了摇头,一步步从他身后走出,走到楼韫身边,选择站在他的对立面。
“师兄,你知道我不会愿意看到这一幕的。”
“难道你还要重蹈覆辙吗!”
“是。”
楼悯弦到宁愿自己聋了,啖汝之肉食汝之血,沈蕤是在诛他的心。
“师兄,收手吧。”沈蕤又一次劝阻他。
沈蕤为了劝阻他,竟然对他说:“算我求你。”
疲惫渗入骨髓,沈蕤已经不想再打下去了,所以她说,算我求你。
沈蕤在赌曾经的自己在他心里的份量,其实她没有很大的把握,毕竟他已经疯了,未必做不出与楼玉京写下和离书又再强娶自己的事——如果他不再那么尊重她的意愿。
楼韫捂着胸口艰难站起身,趔趄几步,咳出鲜血,咬着牙瞪着眼,一摆手势,他培养的精锐全都涌了进来,将楼悯弦团团包围。
沈蕤赌输了。
那一日楼悯弦杀尽暗室中人,血红的血染上宫道,楼韫满身血腥,像条狗一样被他拖着脚踝,脸摩擦地面,一路被拖到金銮殿。
总管太监吓得脸色发白,他随意找了一个小太监让其去找李明德。
“陛下……打猎的时候受了重伤,此后由我暂代朝政。”疯子对空无一人的殿宇说。
所有试图反抗的都被楼悯弦找了一个由头打入天牢,楼韫被单独关押,他的声带被毁了,一发音就是钻心的痛——楼悯弦就是要他痛,要他记住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自己赐予他的,不是他夺来的。
朝堂暂且教他压制,李明德对他也升起忌惮,李芷华依然做着她的皇后。最后,沈蕤在被他强行带走之前,传信与楼玉京,望她支援。
同年天下动荡,流民陡增,朝廷百官上奏请楼悯弦开国库救百姓,被拒。沈蕤白发苍苍,在风雨之中飘荡着,跪在大殿门前,携百官求一道圣旨,去救一救那些无辜的人。
楼悯弦批完奏折终于站在了廊下,隔着雨幕去看那群蝼蚁。
“阿蕤,起来。”他说。
不,不该再喊她阿蕤了,从他将她带到这宫中,就已昭告天下,沈蕤死在了过去,现在活着的是玉生烟。
他赐名与她,兜兜转转,多年以后,再一次唤她……玉生烟。
“玉生烟……”
“……”
楼玉京揭开了信,先是看见熟悉的字与陌生的名,而后快速过了一遍内容——楼悯弦关押楼韫,彻底疯魔,不顾天下。
沈蕤请求她,一定要让楼悯弦倒台。
萧鹤明是在午后回来的,因陪着谢允去接待旧部,目前已经谈妥。从京城到江南,快马加鞭,三日必达。
“王爷,楼悯弦篡位了。”他刚进门,就听见楼玉京与白尧叙说。
京城落了暴雨,粘在宫墙上的血红却怎么也冲刷不掉,越流越多,触目惊心。
沈蕤以身入局,换国库大开,流民在城外吃上了饭,她不曾回想方才与楼悯弦所发生的事,所忧心的唯有天下,不带私情。
楼玉京换上破旧的男装,往脸上抹了尘土,混在流民当中。萧鹤明则是换了女装,怀里抱着布包将自己包装成刚刚失去丈夫带着孩子的孤苦母亲。
施粥的官兵没有怀疑,两人拿了食物转头就递给真正的流民,再一步步靠近城门,趁其不备溜了进去。
一路上分开行动,到了北城门,这流民最少,且留有一道小门,很快白尧叙就带人潜入,杀了楼悯弦的下手,将看城门的官兵替换成自己人。
近期巡逻的官兵增加了不少,几人分散潜入街道,楼玉京只身进了万兴楼。中央是说书人在编排秘辛,她站到二楼佯装听书,那说书人越讲越激动,讲到了楼悯弦篡位一事,楼玉京仔细地听。
“坊间流传,这陛下啊,因为贪玩,打猎的时候受了重伤,楼太傅为国舍身,暂代朝政。但是他原本不打算去管外头的流民,后来不知怎么想通了,开了国库救人。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那可就错了!”
说到这里,说书人压下嗓音,“我那在宫里做事的小舅子昨儿夜里悄悄和我说,楼太傅与一个漂亮女人夜夜笙歌,那女人眉宇之间都透着一个‘媚’字!他说,太傅床上的,是他师妹。我小舅子还说,太傅的师妹为了求他开国库救人,拿自己身子去换,结果太傅尝了甜头,不肯放人了!”
楼玉京手中把玩着的茶杯骤然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