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云顶府。
苏晚刚做完护肤,手机屏幕忽然亮起,跳动着“傅知意”三个字。
她有些意外,这个时间,这位小姑子从没找过她。
接通后,电话那头是震耳的音乐和嘈杂人声,夹杂着傅知意的哭喊:“哥......哥你在哪......你来接我好不好......我好难受......”
声音断断续续,背景音里还有玻璃杯碰撞的脆响。
“知意?我是苏晚。你哥在洗澡,你喝醉了?在哪儿?”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似乎才反应过来不是傅承昀。傅知意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浓重的醉意和不满:“怎么是你......我哥呢?我要我哥......你让他接电话!”
“他在洗澡,接不了。”苏晚尽量让声音平稳,“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不要你管!”傅知意带着哭腔喊,“你们都不管我......都不在乎我......”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呕吐声,接着是服务员慌乱的询问:“小姐,您没事吧?”
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随即响起,听着很油腻:“美女,一个人喝这么多?哥哥陪你啊......”
苏晚站起身,声音也不由自主的拔高:“知意!把地址告诉服务员,或者把电话给他!”
或许是她的语气太严肃,电话被交给了旁边的人。一个年轻服务员的声音传来:“您好,这里是‘迷途’酒吧,江滨路183号。这位小姐喝了很多,已经吐了两次了......”
“我马上过来,请帮我看着她,别让陌生人靠近。”苏晚快速交代,人已经走向衣帽间,“我大概二十分钟到,拜托了。”
挂断电话,苏晚飞快换下睡衣,套上毛衣长裤,抓起大衣和包。经过主卧时,浴室水声还在响。她走到浴室门口,隔着门喊:“承昀,知意喝醉了在酒吧,我去接她。”
水声停顿一下,傅承昀低沉的声音传来:“哪个酒吧?让司机去。”
“江滨路的‘迷途’,司机过来要时间,我已经叫好车了。”苏晚看了眼手机,车辆正在靠近,“我会照顾好她,你别担心。”
里面沉默了两秒:“让周谨陪你。”
“周助理应该休息了,我一个人可以。”苏晚听到车喇叭声,“车到了,我先走了。”
她没等傅承昀回应,直接拉开门冲了出去。
深夜的街道车辆稀少,出租车一路飞驰。苏晚握着手机,看着窗外倒退的霓虹,心里有点乱。傅知意怎么会一个人跑去酒吧喝成这样?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迷途”酒吧门口。苏晚推门下车,冬夜的寒风灌进领口,她打了个哆嗦,裹紧大衣快步走进酒吧。
刺耳的音乐和闪烁的灯光扑面而来,空气里全是酒、烟和香水的味道。苏晚挤开人群,一眼就看到了吧台角落的傅知意。
傅知意趴在吧台上,长发散乱,面前摆着一堆空酒杯。一个穿着花衬衫的油头男人正想搂她的肩膀,被两个服务员拦着。
“先生,这位小姐的朋友马上就到,请您离开。”
“朋友?她一个人在这喝了一晚上,哪来的朋友?”男人不依不饶,“美女,跟哥哥去下一场啊......”
苏晚快步走过去,一把推开男人的手,挡在傅知意身前:“我是她嫂子,请你离开。”
男人被推的一个踉跄,上下打量苏晚,眼里闪过惊艳,随即又笑的轻佻:“又来一个美女?正好,一起玩啊......”
“保安!”苏晚提高声音,“麻烦叫保安,这位先生骚扰女性。”
很快,两个穿黑制服的保安走过来,花衬衫男人骂骂咧咧的走了。
苏晚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去看傅知意。
傅知意被吵醒了,迷迷糊糊的抬起头。她脸上的妆全花了,眼线晕开,眼睛红肿,愣了好几秒才认出苏晚。
“怎么......是你......”她口齿不清的想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
苏晚连忙扶住她:“还能走吗?我们回家。”
“不回......我不回去......”傅知意突然挣扎起来,声音带上了哭腔,“回去看你们恩爱吗......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知意,你喝醉了。”苏晚用力的扶稳她,对服务员说,“麻烦结账,再帮我叫辆车。”
付完钱,服务员帮忙把傅知意扶出酒吧。冷风一吹,傅知意又吐了一次,正吐在苏晚的大衣袖子上。苏晚眉头都没皱一下,接过纸巾简单的擦了擦,继续扶着她等车。
出租车来了,苏晚费力的把傅知意塞进后座。一上车,傅知意就倒在了苏晚肩上,断断续续的哭诉起来。
“他不要我了......说我太任性......只会花钱......比不上他那个温柔的学姐......”
苏晚轻轻拍着她的背,安静的听着。
“我为他改了那么多......他说我朋友圈太杂,我就把朋友都删了......他忙,我就乖乖等他......为什么还是不够......”
傅知意越说越伤心,眼泪鼻涕全蹭在苏晚的肩膀上:“我今天看到他和他学姐一起吃饭......他从来没对我那样笑过......”
“你知道吗......”傅知意忽然抬起头,醉眼朦胧的看着苏晚,手指戳着她的胸口,“我有时候......还挺羡慕你的......”
苏晚一怔。
“至少......我哥会娶你......你们住在一起......他还会给你买礼物......”傅知意说着说着又哭了,“我呢......我什么都没有......”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们一眼,眼神复杂。苏晚把傅知意的头按回自己肩上,低声说:“睡一会儿吧,快到家了。”
傅知意终于安静下来,抽泣着闭上了眼。
回到云顶府,已接近凌晨一点。公寓里很安静,主卧的门紧闭着,傅承昀似乎睡了。
苏晚松了口气,要是傅承昀看到傅知意这副模样,怕是又要皱眉。
她费了好大劲才把傅知意扶进客房,帮她脱掉沾满酒气的外套和鞋子。傅知意一沾床就蜷成一团,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苏晚去浴室打了热水,拧了毛巾,仔细的给傅知意擦脸擦手,又帮她盖好被子。
正要离开,傅知意突然抓住她的手,眼睛半睁:“别走......陪我......我一个人害怕......”
苏晚动作顿住。灯光下,傅知意的脸因为醉酒泛红,卸了妆后露出清秀的眉眼,眉头紧蹙,看着很脆弱。
那个总是对她横眉冷对的傅知意,此刻完全卸下了防备。
苏晚在床边坐下,轻声说:“我不走,你睡吧。”
傅知意这才松开手,翻了个身,呼吸很快变得平稳。
苏晚却没有离开,她怕傅知意半夜再吐,干脆靠在床头守着。夜很静,客房里只有傅知意均匀的呼吸声。
她看着傅知意的睡颜,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外婆生病住院的那个冬天。她也是这样整夜守在病床边,握着外婆的手,生怕一松开就会失去什么。
那时外婆撑着病体对她说:“晚晚,别怕。就算外婆不在了,你也要好好活下去。这世上总会有一个人,值得你等待。”
外婆,你说的人,我等到了吗?
苏晚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此刻守在傅知意床边,是她作为傅家人的责任,也是一种......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想要照顾这个小姑子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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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傅知意不安的扭动起来,嘴里发出难受的呻吟。苏晚立刻醒了,发现她额头冒汗,脸色发白。
“想吐吗?”苏晚扶她坐起来。
傅知意点头,苏晚连忙拿来垃圾桶。一阵呕吐后,只剩下酸水。
吐完,傅知意虚弱的靠在床头,清醒了一些。她看着苏晚,眼神茫然:“你......怎么在这里......”
“你喝醉了,我接你回来的。”苏晚递给她一杯温水,“漱漱口。”
傅知意机械的接过杯子,漱了口,又喝了几口水。她环顾四周,认出这是哥哥家的客房,记忆慢慢回笼——酒吧、醉酒、那个恶心的男人、然后是苏晚......
“你......一个人去接我的?”傅知知声音沙哑。
“嗯。”苏晚接过空杯子,“还难受吗?要不要喝点蜂蜜水?”
傅知意没回答,只是盯着苏晚看。灯光下,苏晚脸色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影子,大衣袖口还有一块没擦干净的污渍——那是她吐的。
而她自己身上穿着苏晚的睡衣,脸上清爽干净,显然是被仔细清理过。
傅知意看着苏晚疲惫的睡脸,又看了看自己身上干净的睡衣和床头的蜂蜜水,心里五味杂陈。
“为什么......”傅知意低声问,“为什么是你去接我?我哥呢?”
“你打电话时他在洗澡。”苏晚平静的说,“而且这个时间,我去比较方便。”
傅知意咬住下唇。她知道苏晚说的是实话。如果哥哥去酒吧接她,明天整个圈子都会传遍“傅家大小姐深夜买醉”的八卦。而苏晚去,没人认识她,就不会有人知道。
可是......为什么是苏晚?
就是这个她看不起的女人,在深夜独自去酒吧接她,赶走骚扰她的男人,把她带回家,照顾她到现在。
“你......一直在这里?”傅知意问。
“嗯,怕你半夜不舒服。”苏晚站起身,“你再躺会儿,我去弄点蜂蜜水。”
看着苏晚离开的背影,傅知意慢慢缩回被子里。被窝很暖。她想起小时候生病,妈妈也是这样整夜守着她。后来妈妈去世,就再也没有人这样照顾过她了。
哥哥虽然疼她,但终究是男人,比较粗心。
而这个她曾经百般挑剔的嫂子,却在她最狼狈的时候,给了她最安静的守护。
傅知意闭上眼睛,眼角有些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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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天还没亮。傅知意被渴醒,睁开眼,就看到苏晚趴在床边睡着了。
她侧着脸趴在交叠的手臂上,睫毛在晨光中投下浅浅的影子,呼吸很轻。一只手还攥着手机,大概是怕错过她的动静。
傅知意静静的看着她。这是她第一次这么仔细的看苏晚。
其实苏晚很好看。不是张扬的美,而是那种清淡温婉的类型。皮肤很白,眉眼柔和,睡着的样子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又想起苏晚嫁进来这几个月。一开始,她确实对苏晚充满敌意。但渐渐地,她发现苏晚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苏晚不会刻意讨好她,也不会在哥哥面前告状。她总是安安静静的。在她几次故意刁难时,苏晚也只是沉默的承受,从未反击。
傅知意一直觉得那是苏晚心虚,现在想来,或许......那只是苏晚的修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