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要离开,傅承昀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还站在原地、脸色发白的周雨晴。
他看了她两秒,语气客气又疏离:“周小姐下次小心些。不是每次都这么幸运。”
这话说的礼貌,但每个字都让周雨晴浑身发冷。
幸运?是说她这次没真的烫伤苏晚是“幸运”,还是说她没惹出更大的麻烦是“幸运”?
傅承昀没给她追问的机会,已经扶着苏晚转身离开。
满桌亲戚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说话。苏老夫人沉着脸,把筷子重重放在桌上。
苏希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扯着周雨晴坐下,压低声音:“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周雨晴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是愤怒和不甘。
她看着傅承昀搂着苏晚离开的背影,看着苏晚身上那件宽大的、属于傅承昀的西装,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走出宴会厅,穿过回廊,晚风吹来桂花的香气。
苏晚裹着傅承昀的外套,还能感觉到他残留的体温。裙子湿漉漉的贴在腿上,很不舒服,但她的注意力全不在这上面。
“你......怎么知道要带我去换衣服?”她轻声问,“而且......去哪里换?”
傅承昀脚步没停,牵着她往老宅深处走:“你上次说,在老宅留了几套备用衣服。”
苏晚愣住了。她确实说过——刚结婚不久,有次闲聊时提了一句,外婆总让她在老宅留几套衣服。那只是随口一提,她自己都快忘了。
傅承昀竟然记得。
“在......在我以前的房间。”她声音有些发紧,“二楼最里面那间。”
“我知道。”傅承昀说。
他怎么会知道?苏晚想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两人上了二楼。走廊里亮着暖黄的壁灯,木地板踩上去有轻微的声响。这里的一切对苏晚来说都太熟悉了,她在这里度过了童年和少女时代。
走到最里面的房间门口,傅承昀停下:“是这间?”
“嗯。”苏晚点头,从外套口袋里摸出钥匙。
推开门,房间的陈设和她离开时几乎一样。米白色的窗帘,原木色的书桌,靠墙的单人床铺着浅蓝床单,书架上还摆着一些旧书和小玩意儿。
空气里有淡淡的樟脑丸味,是外婆定期让人来打扫留下的。
傅承昀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过,最后落在书桌上的一张照片上——那是苏晚高中毕业时拍的,穿着校服,扎着马尾,笑得有些腼腆。
“你去换吧,我在外面等你。”他说。
苏晚走进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她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心脏还在跳,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惊吓,还是因为......傅承昀那些细心的举动。
她走到衣柜前打开,里面果然挂着几套她以前常穿的衣服。外婆真的有让人定期换洗整理。
苏晚选了一套米色针织衫和咖色长裤,又拿了干净的内衣。正要换,忽然想起什么,走到门边,轻轻打开一条缝。
傅承昀果然还站在走廊里。他背对着门,看着窗外的庭院。月光洒在他肩上,让他的背影显得有些孤独。
苏晚关上门,快速换好衣服。湿掉的裙子被她叠好放在一边。然后她拿起傅承昀的西装外套,上面也溅了几滴汤汁,深色的污渍很明显。
她小心叠好外套,抱在怀里,打开门。
傅承昀闻声转身。看到她换好衣服,点了点头:“好了?”
“嗯。”苏晚把外套递给他,“你的外套......也弄脏了。我回去帮你送去干洗。”
傅承昀接过外套,没看上面的污渍,随手搭在臂弯:“不用,周理会处理。”
两人一时无话。走廊里很安静,能听见楼下隐约的谈笑声。
“刚才......”苏晚犹豫着开口,“谢谢你。”
傅承昀看着她,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影子。她的眼睛很亮,带着感激,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情绪。
“应该的。”他声音低缓,“你是我的妻子。”
这句话他说得很自然,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但苏晚的呼吸却因为这几个字,停顿了一下。
你是我的妻子。所以我会保护你,会为你解围,会在你狼狈时给你披上外套。
这是责任吗?还是......不止是责任?
苏晚不敢深想。她垂下眼:“我们......下去吧?宴席还没结束。”
“好。”傅承昀伸手,很自然的牵住她的手。
这一次,苏晚没有犹豫,轻轻回握住。
他的手很大,很暖,掌心的薄茧摩挲着她的皮肤,带来一种安心感。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快到宴会厅时,苏晚忽然轻声说:“周雨晴她......可能不是故意的。”
这话她说得没什么底气。她知道那碗汤打翻得太巧了。但她还是想给周雨晴,也给自己,留一点余地。
傅承昀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她:“是不是故意,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继续说,声音平静,“她伤到你了。”
苏晚心头一震,抬头看他。傅承昀已经转开视线,推开了宴会厅的门。
厅内的谈笑声瞬间涌出来,淹没了两人之间短暂的沉默。
但苏晚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宴席还在继续。他们回到座位时,周雨晴已经不在了——苏希圆说她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
苏老夫人脸色缓和了许多,招呼他们坐下:“没事吧晚晚?衣服换好了?”
“换好了,外婆。”苏晚轻声应道。
“那就好。”苏老夫人看了傅承昀一眼,眼神里有赞许,“承昀,多吃点菜,刚才都没怎么吃。”
“好,外婆。”傅承昀应道,给苏晚夹了一筷子她喜欢的清蒸鱼。
这个小动作落在其他亲戚眼里,又引来一阵暗暗的打量。
接下来的宴席很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回程的路上,夜色已深。
苏晚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一天下来,她有些累,心里却很平静。
“在想什么?”傅承昀忽然开口。
苏晚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就是在想......今天谢谢你。”
“你已经谢过了。”傅承昀说。
“那不一样。”苏晚轻声说,“谢谢你记得我留了衣服在老宅,也谢谢你......没让场面太难堪。”
傅承昀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苏晚。”
“嗯?”
“你不需要总是这么小心翼翼。”他目视前方,侧脸在车灯的光影中明明灭灭,“你现在是傅太太。有些人,有些事,该强硬的时候就要强硬。”
这话和苏老夫人说的一样。
苏晚鼻子一酸,连忙别过脸看向窗外。
她不是不懂这些道理。只是二十多年养成的习惯,不是一天就能改的。她习惯了看人脸色,习惯了忍耐。
而现在,有个人告诉她:你可以不必这样。
“我知道了。”她声音有些哑。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直到车子驶入云顶府的地下停车场,傅承昀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
“苏晚。”他又叫了她一声。
苏晚转过头看他。
昏暗的光线里,傅承昀的眼睛很亮,目光深邃。
“以后,”他一字一句的说,“无论在哪,无论面对谁,记住你身后有我。”
苏晚怔住了。她看着傅承昀,看着他眼睛里倒映出的小小的自己。
那一刻,她忽然很想哭。
不是委屈,不是难过,而是一种......被珍视的感觉。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最后只是重重的点了下头:“嗯。”
傅承昀似乎笑了笑,那笑容很淡。然后他推开车门:“下车吧,早点休息。”
两人一起上楼。电梯里,苏晚看着镜面里并肩站着的两个人,忽然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真的近了一些。
虽然只是一点点。
但一点点,也是希望。
回到公寓,傅承昀把外套递给周理交代了几句。苏晚回房间洗漱。
洗完澡出来,她看到手机上有条新消息,是傅知意发来的。
【嫂子,听说今天周雨晴那个绿茶又作妖了?我哥是不是帅炸了!!!】
后面跟了一连串的感叹号和表情包。
苏晚忍不住笑了,回复:【你怎么知道的?】
【苏景宸那个大嘴巴跟我说的!他说我哥简直男友力爆棚,当场就把周雨晴怼得脸都白了!啊啊啊好可惜我没在现场!!!】
苏晚看着屏幕上的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又想起傅承昀那句“你身后有我”。
或许,她真的可以,试着再勇敢一点。
关掉手机,苏晚走到窗边。夜空清朗,一轮明月高悬。
中秋的月亮,真圆啊。
她想起外婆说,月圆人团圆。
那么,她和傅承昀这样,算不算也是一种团圆?
苏晚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今夜,她可以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