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睫颤了一颤,随后胡乱夹走了一根辣椒放在桌旁,转头道:“你是在担心我吗?”
“你觉得我会吗?”江巳冷眼瞧着他。
“你自然不会。”祁闫之一笑,转过头,不再看他,“我们阿巳最是铁石心肠,恐怕有天我死了,你也不会掉一滴眼泪吧?”
“自然。”江巳道。
祁闫之也不恼,只是笑了笑,说道:“可你越是这样,我便越喜欢你,阿巳,等莫姑娘回来,你我的婚礼就要开始了,你愿意吗?”
“我有得选吗?”江巳只道。
“没有。”祁闫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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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江巳早早睡下了,只觉得到了半夜,楼外的喧嚣少了下去,有什么人经过他房门口,脚步很拖沓,随后只听隔壁的门一声沉闷的响声,那人回到了房间里。
莫南回来了。
翌日天光大亮,江巳起身下床,同往日一般吃早餐,然而今日吃到一半时,却只凑齐了寥寥三人,他一个,祁闫之一个,还有一个便是毕珏,罕见的连庄孝文都没起得来。
“我们小六呢?今日怎么赖起床来了?”祁闫之忍不住问毕珏。
“他昨日受了惊吓。”毕珏平静道,“不该让他去的,昨日他在人家房顶哭天叫地,说什么也要去帮忙,人家打了多久,他就哭了多久,我还从未见过如此能哭的人,不过昨日那场面确实太过残忍,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换成谁都会受不了。”
“那你呢?”祁闫之一笑,“毕公子一介书生,竟如此淡定。”
毕珏道:“你怎知我淡定了,我可是一夜没睡好。”
祁闫之瞧着他容光焕发的面貌,淡淡一笑,“这样,那今日毕公子可要好好休息休息,过两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毕珏也是一笑,说道:“有劳祁公子费心了,毕某自会好好休息。”
江巳听着两人一来一往的对话,只觉两人没有一个人一句话是真的,这两人说话永远和两个戏子对词一般,没有一个身份是自己的,也没有一句词是真话,听了一阵,心下无聊,便问:“莫南呢?”
“她状态很差,在房间里。”毕珏道。
“那这莫家灭门的凶手是谁?你们可有看见?”祁闫之问。
“无心鸢狐。”毕珏淡道。
祁闫之眸光一暗,抬眼看向毕珏。
“亓鸢?”江巳也将眉头皱起,“她和莫家有何之仇?”
“她既为魔,恃强凌弱,需要理由吗?”毕珏看向江巳,目光里有一丝说不出的意味,仿佛这话便是特意说给他听。
江巳却只冷冷望着他,没有给出回答。
“如此说来,莫家姐弟此次前来武林大会,便是为了向这无心鸢狐寻仇吧?”祁闫之打破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他叹了口气,无奈道:“我去看看小六。”
江巳把饭吃完,随祁闫之一同上了楼。
打开庄孝文房间的门,只见他外衣都不曾脱下,裹着被子趴在床上,听见有人进来,只是闷闷说道:“我不吃饭,你们先吃吧。”
“谁要让你吃饭了。”祁闫之轻笑着,走上前往那床栏上一靠,懒懒道,“有的人一意孤行,非要去看,回来了竟是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还扬言说要在这江湖中打出自己的名声,真是可笑可笑啊。”
庄孝文气冲冲地将被子一掀,缩在里头的脑袋像是乌龟露头般冒了出来,“你说什么呢祁五!你这种人就是冷漠无情,只会说风凉话!即便有一天全世界都死了你也只会拍手叫好!”
祁闫之不怒反笑,“若是有一天全世界都死了我还能活下来,我难道不应该笑吗?这只能说明我强得已经无人可敌了。”
庄孝文咬紧牙,怒目圆睁,“你滚出去!”
祁闫之静了半晌,终于认真说起,“小六,若你对着江湖便只有美好的幻想,那你不适合这里。如此场景,不过是家常便饭了,如果你连这都无法接受,那你何故要走下去?徒增烦恼罢了。”
“你……”庄孝文咬住下唇,倔强地偏过头,“谁说我接受不了。”
“你拿过剑吗?”祁闫之忽的问。
“拿过啊,怎么了?”庄孝文问。
“什么感觉?”祁闫之问。
“感觉……很沉,拿不动。”庄孝文道。
“嗯,”祁闫之道,“剑都是沉的,手上的力轻了,便拿不起剑。”
他望着庄孝文,目光复杂,“你总待在钱塘那一方美丽、祥和的山水间,你就永远都拿不起沉重的剑,以后你会见到更多的血泪与生死,到时候再拿起剑,你定不会再觉得沉了。”
庄孝文垂下眼,好半天没有说话。
江巳听罢,微微皱起眉头,刚要说话,却见庄孝文又抬起头来,对祁闫之道:“可我觉得,力量不是由教训沉淀出来的,要让那么多人的死亡才能成就一颗顽强的心,我宁愿不要。”
江巳眉头舒展开来,淡淡点头,也对祁闫之道:“收起你的仇恨论,别什么毒汤都喂给小孩儿。”
祁闫之苍白一笑,轻道:“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