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伤得很重。

“我是佐菲，佐菲奥特曼。”

他话锋一转，不再继续探究，将话题引向自己。

“我是m78星云宇宙警备队的队长，负责守护宇宙的和平与秩序，我来自光之国。”

“如果你愿意的话——”

无论出于怎样的动机，崇高的道德也好，肩负的责任也好，同情或怜悯也好，他都无法放任这孩子在宇宙中继续独自流浪。

佐菲向她伸出手，语气平缓而温和。

“可以跟我回去。”

3.

在她惊惧而不安的目光中，身披红色披风的宇宙人向她靠近。

他的身体由银红二色交织，胸前嵌着一颗宝石形状的晶体，散发着莹莹的蓝光，晶体两侧各自点缀着银色的圆形凸起，如同荣耀的绶带，垂挂在胸前。

从未听闻过宇宙警备队的事迹，在千春的眼中，面前正在靠近的这个宇宙人与不久前追杀她的宇宙海盗并无本质的不同。

只是他拥有更加强大的力量，强大到连“拼死一搏”的念头在那道光线面前都显得可笑。

逃吗？

应该逃吧。

面对完全未知又过分强大的存在，生出恐惧和想要逃走的心思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大脑已经在发布逃走的指令，但无论在生理还是心理上都已经逼近极限的身体却只是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甚至无法推测他靠近的目的，但她已经清晰地目睹了他是怎么将那些宇宙海盗在极短的时间内从这个世界上抹杀。

应该恐惧的，应该忌惮的，应该保有最基本的警惕。

在离她不过几步远的地方，他停了下来，然后蹲下身。

她得以不必仰视那无表情的面甲，进而看清了那双比起眼睛更应该称之为灯的结构。

亮着柔和而沉稳的淡淡光芒，在永夜的宇宙中如同吸引飞虫的灯火，令趋光的生物不自觉地想要靠近，甚至连想要逃跑的冲动都被那目光平息。

她依然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长久的独自生活让她暂时失去了使用语言的能力，乱糟糟的思绪甚至无法理出怎么描绘她仅存在于记忆中的故乡，在这种时候，说出一个干巴巴的名字似乎也无济于事。

他伸出手。

那只能够释放出毁灭性射线、将宇宙海盗瞬间抹杀的手，此刻掌心向上，向着对他而言无比弱小的存在缓缓摊开，做出一个无害的邀约。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跟我回去。”

过了很久，她终于做出了回答。

冰凉而沾满灰尘的指尖，迟疑地落进那片温热的掌心里。

4.

尽管千春能够以语言描述记忆中故乡的模样，尽己所能地描画那颗蓝色的星球，但横亘着文明的隔阂，不记得自己来自哪个方向，不知道自己称之为“故乡”的星球在光之国的星图中究竟属于哪一串编号，即使是科技高度发达的光之国也没法在茫茫的宇宙中找到那颗行星。

从宇宙尽头的翡翠色星球到记忆中的蔚蓝故乡，隔着她无法跨越的天堑。

即使身体上的伤已经痊愈，她依然无处可去，留在光之国，由带她回来的佐菲代行监护人的责任似乎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光之国迎来了一位陌生的访客。

在这里，她见到了很多和佐菲相似的存在。

颜色、花纹、计时器或眼灯，相处久了就会发现他们彼此之间各不相同，但都有着如出一辙的崇高品德，向她投来温和的目光。

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掌握着超出一般宇宙人的强大力量，但从不倚仗暴力去压迫或驱使别的文明。

友善的、好奇而关切，对每一个生命都平等地怀有天然的善意。

这片辽阔而灿烂的国度是堪称乌托邦的净土，永恒光明的国度，无论在何种意义上。

翡翠色的建筑晶莹剔透，线条流畅而优雅，折射着柔和的光芒。

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比太阳更加明亮，会铺满每一寸街道和建筑，将这座没有阴影的国度笼罩在永恒的白昼之中。

一切都简洁美丽，一切都井然有序，哪怕是最崇高的理想国也无法描绘它的万分之一。

但对于千春而言，它过分明亮了。

再怎么美好，终究不是故乡，与见过的深重黑暗相比，这里像是虚幻的梦。

不擅长应付那些热情的善意，他们的相似反而处处提醒着她的格格不入。

于是合拢羽翼，翅膀下投出一块沉默的阴翳，与覆盖一切的光明相比或许渺小，但足以将孤独的雏鸟纳入其中。

佐菲抽空望向窗外的时候，经常能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低头独自坐着，抱着膝盖，以羽翼织起密不透风的茧，将自己隔绝在内。

与身旁喧闹嬉戏的孩童相比，她显得寡言而孤僻。

佐菲能够理解她的心情。

但情感并不像切实存在的强敌，能够简单粗暴地解决，小队长也只能叹一口气，拿起下一份亟待解决的文件，将时间和空间都留给千春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