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
进了。
观众席一片尖叫。
舒宜也跟着鼓掌,嘴角轻轻抿着。
目光追随着场地上的贺潮,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派出所下周三要交的季度总结还差个结尾,许阿姨已经请好久的假期了,为什么还没有回来。失联许久的宋翊甜在做什么呢……
篮球在她眼里,就是一群人跑来跑去争一个球,她看不懂战术,也分不清犯规。但她看得懂贺潮。
他进球时会微微扬起下巴,是惯常的、漫不经心的掌控感,被撞时会轻微蹙眉,很快神情投入到比赛中去,和队友比赛时,手掌碰一下,马上分开。
干净、利落,像他这个人。
“潮哥,这边!”
中场休息,清凉的女生从斜后方传来。
舒宜后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听声音像是贺潮实验室的同学田芋臻,两人有几次遇见。
比起高中时期,没人知道许阿姨在贺潮家做保姆,现在贺潮同门大多都知道。
贺潮眼神没有停留,直直落在舒宜身上。
舒宜很有眼力界地握着水瓶过来。
可能今天天气闷热的缘故,她短发半扎着,随着动作一翘一翘地,像是狗尾巴草。
看着人痒痒的。
舒宜递过保温杯,“贺潮,运动后不能喝凉的,我准备了温水。”
贺潮刚接过队友的运动饮料,她又递过来。
最近学院事情实在太多了,还没来得及找她。
不知怎的,每次晾她几天,舒宜总是露出这样的表情。
圆圆的眼睛满是期冀,他不能露出一点不耐烦地表情,要是有一点,她立马蔫了。
像是一只马尔济斯犬。
爱主人爱惨那种。
暑假可能太忙了,晾她好久了,可能生气了。
平时让她拿出来看手机,她也二话不出就上交。
一个暑假不见,贺潮想不出别的理由,为什么舒宜突然很冷淡。
他伸手接过来。
舒宜抿唇。
不知为什么,她感觉贺潮好像……
感觉没那么生气。
她坐回位置上。
“师弟,我来了。”有人喊他。
贺潮回头看去。
徐显之风风火火地冲过来:“救命了,师弟,你帮我看完论文了吗?”
有时候,徐显之很想叫贺潮一声师哥。
徐显之已经研二了,规培阶段累的半死不活,还有两次论文big revision分毫没动,虽然手握学生证,但去景区时工作人员看着他这张快要猝死的牛马恶鬼脸还得要身份证。
贺潮还没入学时,就在医学院里掀起波浪。毕竟学校收了一位从西林高中生物竞赛组省队出来的尖子生,成绩不仅拔尖,身材长相让医学院本硕都不缺活招牌。也不出所料,来了就横扫学院各种奖项、主席位置。
有时,他真的很想叫一声贺潮师哥。
这样搞的他没那么自卑。
贺潮皱了皱眉,对他这种咋呼的性格习以为常,冷淡递过去,“我在上面红笔做了批注。”
“感恩有你。”徐显之应了一声,目光扫过观众席,看见了舒宜。
顿了顿,徐显之看向贺潮,嘴角扬起一个笑,“你家小保姆又来送饭了?”
语气熟稔的调侃,像是跟她认识一样。
贺潮喝水的手停住了。他没抬头,声音冷淡:“嗯。”
“她可真执着。”徐显之笑,“高中是不是也这样,跟在你屁股后。”
贺潮没接话。目光扫着篮球场,但舒宜感觉到,他在听。
“是不是喜欢你啊?”徐显之半开玩笑地问,“这都多少年了?”
从小到大,贺潮听过太多人说“舒宜喜欢你”。
那次尾随后,学校里就开始流传舒宜喜欢自己的流言蜚语,直到班主任知道了这事,把他叫到办公室。
他到时,舒宜正垂着头,眼眶发红,死命地咬着下唇。
也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泪流的。
贺潮站在旁边没说话,稍微一蹙眉问:“老师,有什么事吗?”
舒宜就先开口:“老师,这事不关贺潮的事情,是我,是我自己喜欢他。”
亲口承认。
贺潮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临走时,自己班的班主任还在训斥她:“你知道贺潮可是省队要竞赛的,你要是干扰他让他成绩受影响,我一定跟级部主任说给你记过。”
听到这话,舒宜猛地抬头,眼泪砸在地面上。
从办公室出来,整个人也蔫的,低着头,看到鞋子的主人后顿住。
贺潮在楼梯口,倚着墙壁看着她,蹙眉,漫不经心道:“你要是再烦我,你就跟姓许的保姆一块滚蛋。”
他不知道他的话有多大的震慑力。
从今往后,所有人都知道舒宜喜欢自己,喜欢到自作多情,默不作声。
贺潮本来没往心里去。
有次他打完球回教室,看见舒宜正在自己班里,蹲在自己的桌旁。空旷无人的教室,穿堂风而过,少女蹲在他的座位旁,小心翼翼地擦着他桌腿上不知道被谁踩上的泥印。
贺潮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桌面为什么每隔一段时间总会干干净净的。
她还在拿着纸巾用心地擦拭。
直到白色的球鞋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她浑身僵住了。
好久,她没动,垂着头问:“那天我不是故意这样说的,我怕老师找你麻烦,你还生气吗?”
她缩在他桌子和板凳之间的空隙间,小得像只出洞的兔子。
贺潮心里却莫名有些烦躁——为那些起哄,也为舒宜那副总是低眉顺眼的模样。
有人经过,贺潮上前,挡住了。
混杂着春桃香气的温热穿至小腿。
舒宜见他没反应,急切地说:“要是你不喜欢,我以后离你远远的,就不喜欢……”
眼前的少年散漫地垂着眼皮,捏着刚发下来的奥数试卷,上面残存着不属于自己的味道,头也没抬,惜字如金地打断:“多事。”
……
“师弟,你不会生气了吧?”徐显之忽然紧张地握紧U盘。
握着水杯,上面还有她的温度,握紧又松。
贺潮抬眼看向徐显之。
“你很闲?”
语气很散漫,没什么压迫性,轻飘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