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瞳仁,疏离冷淡。
怎么看,这哥也像是被他的话惹毛了。
贺潮将饭卡放在桌上,取过车钥匙,开门而去。
田芋臻跟贺潮撞个满怀。
很清淡的佛手柑味道拂面,萦绕鼻尖。
她吃痛地轻微蹙眉,听到很浅淡的“抱歉”,看过去,颀长的身影已经站在电梯处。
“贺潮,你去哪?”田芋臻朝着走廊里看去。
冷白瘦削的手点了一下下行,人已经进去了。
“怎么了?”田芋臻看向实验室。
赵俊告状:“他替那个小保姆打抱不平,惹潮哥不高兴了。”
田芋臻瞪徐显之一眼,道:“你懂换位思考吗?假如贺潮是个女生,有个男生天天这样,不是骚扰吗?师兄你多什么话。”
徐显之急忙摆出“女神,我错了”的神色。
-
舒宜中午饭也没有吃,躺着一直睡觉。
不知什么时候,跑车引擎声由远及近,轰鸣声传至屋内。
舒宜正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窗帘拉了一半,能看到悬在棱边的枝叶。
天色已经转为暗淡的蓝色,屋内昏暗。
小腹的疼痛已经缓解很多,只剩下隐隐的酸胀。
外面的客厅骤然亮起明灯,枝叶被耀得明亮,
苏青禾轻快明亮的声音响起:“my son,long time no see, do you miss your mom?”(我的儿啊,好久没见了,你就不想你美丽的妈妈吗?)
贺潮声音低低传来,听不真切,大约是简短的反馈。
但苏青禾关切源源不断地涌上来,“累不累呀?你眼底都有红血丝了,是不是累着了,张姐,快把炖好的燕窝端来。”
拿声音透过门板,细细密密地渗进来。
舒宜暗里睁开眼皮,盯着枝叶上模糊的光影。
她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
外面,苏青禾似乎在吩咐人准备夜宵,声音里带着笑,偶尔能听到贺潮简短的回答。
舒宜闭上眼,试着不去听那些声音,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枕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幽白的光映照她的睫毛。
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
HC:【好点没?】
舒宜缩在被窝里,指尖缓慢敲击回复:【好多了,你怎么回来了?】
几乎立刻有了回复。
HC:【取东西。】
停顿两秒,又一条。
HC: 【能动吗?】
舒宜盯着最后三个字,疼痛让思绪迟缓了两拍,此时她指尖在屏幕上几乎条件反射的回复提醒。
舒宜:【经期不能做】
发送。
聊天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足足十几秒,却什么也没有发来。
舒宜盯着那片空白,忽然反应过来。
他哪怕不是医学生,正常人也知道经期不能做,他问的是“能不能动”,不是那个动。
跟他在一起,满脑子是黄色废料。
脸颊蓦地发烫。
她几乎能想象贺潮此刻的表情。
更搞的她好像急不可耐似得。
果然,新消息弹出来。
HC:【我问的是,能不能下床。】
停顿。
HC:【要是不能,我过去看你。】
上次半夜醒来,他在自己床上躺着还心有余悸。
舒宜当即掀起被子起身。
腹部的抽痛让她动作一滞,但她还是披上外套,下床拉开门。
贺潮站在走廊尽头,一手抄进兜里,一手握着手机。
客厅只亮着挂在墙壁的古铜灯,幽幽的光线照耀在他身上。
身上有很扎眼的慵懒劲。
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舒宜脸红走近。
客厅里已经没人了。
但是也不能在这里。
舒宜裹紧外套,拉着他的衣摆,走出玄关后,停在门口的树荫里。
夜凉如水,风吹在脸上,像发烧一样。
舒宜问:“你找我有事?”
她实在想不到在一块不做的时候,还有别的事。
贺潮反问她,眸子沉沉:“没事就不能找你。”
舒宜向来辩驳不过他,垂下眼皮。
他腕上悬着纸袋,提手将骨节勒得粉色的痕迹,很样子很重。
她扯开话题,抬手去接,别让他累着:“这是实验报告吗?”
贺潮递过去。
袋子沉甸甸的。
贺潮开口:“这是给你的。”
舒宜不禁微怔:“给我的?”狐疑地抱着,不知道看不看。
贺潮道:“可以打开。”
舒宜只好打开看了看,里面有暖宝宝,红糖姜茶奶,还有她常用的卫生巾,连护垫的牌子都没有买错。
她抬眼。
他回来就回了送这个?
心里涌入细密的泡泡,又是这种难以言说的情感冒出。
舒宜指间触碰到个光滑的硬角。
拨开那些物品,抽出一张拍立得相纸。
照片里,贺潮正捏着她的脸,动情地吻着她。
是他回来那天晚上,在贺潮房间拍的。
舒宜捏着这张照片,先是一愣,随即感觉照片简直要灼烧自己的手指,涨红脸质问:“这是什么?”
贺潮答的很有道理:“照片啊,放在里面都是算作阵痛的,有什么问题?”
舒宜仰脸瞧他:“这算什么疗法?”
“新型研究。”贺潮胡扯地混,“临床试验对象,我,临床应用,你。”
走廊里静下来。
舒宜忽然想到他说过自己累的时候会看自己的照片。
他总是高高在上的,最近突然低头她稍许不适应。
“天这么冷,你不靠过来点吗?”贺潮问她。
舒宜抿唇,捏着照片的指尖紧了紧。
忽然,门口铁栏“吱呀”作响,车灯照耀进入贺家庭院。
站在阴影下的两个人同时抬眼看过去。
银色雷克萨斯LX像一头蛰伏的野兽,流畅的线条在等下泛着冷冽光泽。巨大的黑色轮毂静默咬地,撕裂着黑夜。
幽长的光线落在两个人身上。
贺潮不禁眯眼。
裴渡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