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飞燕看着他坦然承认,心头反而奇异地松快了些许,她唇角扯出一抹似悲似嘲的笑:“好,那你告诉我,杜芊芊唱卖那日,你可在现场?”
“在。”
“你的本意为何?”
“自是……将她劫走。”
“劫走?”庞飞燕向前逼近一步,日光将她因激动而微红的脸颊照得格外清晰,“你既能在使馆化为火海时,从重重守卫和混乱中精准救出金右朗,为何在一个守卫相对松懈的平康坊,却迟迟无法对一个弱女子得手?”
“飞燕,”崔亮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力,“我……不会武功。当日救我出火场的那位江湖高手,是因我曾于他有恩,他冒险还我人情。此等恩情,岂能一再消耗?我并未请他出手抢夺杜芊芊。”
“那柳兴呢?”庞飞燕毫不放松,目光灼灼,“柳兴是你的人吧?他武功不弱,更擅易容之术,平康坊并非龙潭虎穴,若你决意要劫人,机会岂非多的是?”
一直静观其变的公孙策此时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冰珠落玉盘,瞬间点破了关键:“想必,你是没想到——他会亲自前来吧。”
崔亮猛地低下头,借由这个动作掩去眼中骤然翻涌的、几乎无法抑制的刻骨恨意,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是……我没想到他会来!那个我恨之入骨、日夜都想手刃的仇人,就那样出现在我眼前!那一刻,我满心满眼都是他,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公孙策缓步走到崔亮面前,日光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将崔亮笼罩其中,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洞察一切的锐利:“杜芊芊甫从江南教乐坊上京,王继忠便能第一时间知晓,并现身护女。看来,他对这个女儿,倒是时刻牵挂,关切得很呐。”
他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崔亮心中最痛、最不甘的角落。崔亮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眸此刻赤红一片,充满了被遗弃的痛苦和疯狂的嫉恨,先前所有的克制与伪装,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公孙策那句关于王继忠父女情深的话,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穿了崔亮心上最脆弱的那层伪装。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原本的悲凉与愧疚被一股赤红灼人的嫉妒与疯狂彻底取代,身体因激动而微微发抖。
“牵挂?关切?”崔亮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讥讽和无法抑制的痛苦,“他当然牵挂!杜芊芊是他光明正大的女儿,是他攀附权贵的阶梯,是他可以捧在手心的明珠!那我娘呢?!我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