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晨曦微照,万物初醒。
姚映梧与高琢驱着马车,赶往了城西最偏远坊市中一家不起眼的小茶铺。
按照肖遥告诉两人的方法,他们二人一个身带玉佩左手持茶杯,一个从食盒中拿出栗子糕摆在手边。
等人的这段时间,两人一言未发,端端正正的坐在茶铺西北角喝茶。
茶铺对面有几个除灰夫正在清扫,他们收过姜燃的银子,一直帮她盯着茶铺。今日见到有人按照约定坐在茶铺喝茶,他们当中腿脚快的那个便立刻跑到附近的高家别院,将消息告诉了姜燃。
听到还有一个男人在茶铺,姜燃心下一惊,她怕肖遥带来别人来,便系上面巾出门赴约。
别院和茶铺离得不远,路上也没几个人,不出一刻钟,姜燃很快就赶到了茶铺。
看着面前的两人皆神色凝重,姜燃不明所以出声问道:“怎么是你们两个?皎皎呢?她怎么没来见我?”
姚映梧言简意赅的说明了来意,“皎皎被人下毒了,是乌寒。宫里的御医救不了她,我们想私自救皎皎出来为她解毒。而且……”
姚映梧盯着姜燃的眼睛,压低声音道:“而且,我们不想让她再回宫里了。听说姑娘早年行走江湖学了一招易容的本事,我想借姑娘的力量,从牧泓屿和禁军的眼皮底下带人出宫。”
带肖遥离开这件事,姜燃早就想做了,只是苦于没有办法。听到姚映梧这样说,她毫不犹豫答道:“需要我做什么,我一定帮忙。只是,乌寒之毒的解药,我暂时没办法做了。”
说罢,姜燃眼里露出懊悔之意。早知皎皎会遭人暗算,她就不该一时心软轻易将解药交给姚映梧了。
她叹口气,说道:“那乌寒之毒没那么好解,我手里也只得了唯一一份解药,已经给姚姑娘你了。”
姚映梧淡然一笑,“之前肖家出事,我心一横决定拿命为皎皎搏一条出路。所以我瞒着姑娘和青萝,一边从姑娘这取药,一边不再喝药。谁料自从我不喝姑娘给的药后,身体反而越来越好,就连平日夜里时常会噩梦连连惊厥而醒的病症也减轻了。”
高琢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眼前这女子可是阿缘一直挂在嘴边的救命恩人,没想到她居然会在药中做手脚害她!
幸好高琢自己也会诊一点脉,他一把拉过姚映梧的手,不容分说的搭上她的脉搏。
脉象虽比常人跳的弱,但俨然是平稳的脉象。
想着他之前看过阿缘的药渣,里面都是些强补的药材。高琢收回手,气得跳脚,“城楼一事虽说咱们有过误会,但最后大家不是都说开了吗?你又何必再伺机报复!我阿姐告诉过我,医者仁心,不能随意草菅人命。你也算半个大夫,明知阿缘身体好了,怎么还能给她开一些进补的猛药呢!”
医者仁心,不能随意草菅人命。这话还是她告诉高琢的呢。
姜燃冷冷一笑,微微前倾的身体坐直了许多。“我想怎么样,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真论起这世上我对不起谁,该遭那些人痛骂,怎么轮也轮不到你这家伙!”
姜燃嘴上对高琢强硬,其实她心里也有一点点心虚。自己只是想让姚映梧的病加重到极点再吃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她发现了。
姚映梧无奈一笑,自己的话还没说完两人就吵了起来,果真是如出一辙的孩子脾气。高琢也不愧是红豆带大的,护犊子的模样跟她还真像。
她在桌下轻拍高琢的手背示意他少安毋躁,抬眸玩味的盯着姜燃。她脸上明明带着被戳穿的尴尬,头却依旧昂的高高的,俨然一副傲娇的模样。
姚映梧垂眸一笑,将眼前的栗子糕往前推了推。
“皎皎告诉我你爱吃栗子糕,我特意给你多带了一份。现下时辰太早,买不到热乎的栗子糕,这个是青萝早起做的,虽然她的手艺没有云昙好,但她做的栗子糕味道也是不差的。趁糕点还热,你快尝尝。”
姜燃把糕又推了回去,她哼了一声道:“你都知道是我下药害你了,不必再惺惺作态了。的确,药是我故意改的,我之前拦着你不要你吃药,为得就是要将你的身体拖弱,再让你服解药。我害了你,你的糕点我也享用不起。”
高琢听到姜燃说会给阿缘解药时,气已经消了大半。阿缘心胸宽广,既然她不改口一直称姜燃是救命恩人,那他也会大度,不跟她计较这些。
见姜燃推过糕点,如此不领情,高琢自顾自拉过一盘栗子糕往嘴里塞道:“你爱吃不吃。阿缘的好意,你不心领就算了。告诉你,这栗子还是我帮青萝剥好的,你不吃我自己吃。”
姜燃被高琢气得上气不接下气,道:“吃吃吃,就知道吃。最好吃得你膀大腰圆身形笨重,再也拿不起剑。”
姜燃无比熟悉的话让高琢猛地一颤,他震惊的抬起头,以前在家乡,只要他一不好好练功,红豆阿姐和铃泷阿姐就是这样骂他没出息。
说一出口,姜燃也意识到了不对赶紧垂下头。
姚映梧见状不对,赶紧给两人都倒了一杯茶。“姑娘这话说得就有失偏颇了,我若是身体康健,你下药害我我自然是恨你。但我本就是将死之人,能够多活几年做到代相一职,这已经是姑娘对我的大恩大德了。”
她望向姜燃微微一笑,“虽然我不知道姑娘为何要将我的病拖重再治,但姑娘总有自己难以言明的缘由,我不会多嘴过问。至于我的病还有解药我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处理我自有定夺。”
姜燃的脸色变了又变,悻悻开口道:“姚姑娘真是菩萨心肠,让人敬佩呢。”
姚映梧笑了笑,没再回答。她道:“不知姑娘做的人皮面具能不能做的和我想要的一模一样?”
姜燃笑着开口,“自然。那日,姑娘不是见过吗。”
高琢看不懂两人之间的谜语,在一旁听得直迷糊。看着到了和羹居进货的时辰,他索性便和阿缘说了一声,准备去和羹居盯人。
“等等。”姜燃叫住高琢,拿出一张人皮面具贴在了他的脸上。“姑娘要是还有疑虑,不如就让这个公子带着面具在盛安逛上一天,看看有没有人能认出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