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
周宝儿主动打了个电话给伊宁,犹豫了很久才开口:“他在哪个疗养院,我能进得去吗?”
伊宁双眼一亮:“Stellar住的那栋有警卫,近期没有一个人去过,但……我来想办法解决。”
听筒里传来一声低低的道谢声,随后又说:“我不想让他知道……”
还没说完,伊宁就知道了她的意思:“那当然,绝对保密。”
夜色将至。
高档疗养院的一处房门被敲响,江星涧站在窗前,他刚开完远程视频会议,穿着一身正装,双手插在西装裤里:“进。”
秦诺推门而入,两人对视一眼,她从江星涧眼里看到一丝诧异,于是开门见山道:“你打算一直住在这里吗,连父母也不见。”
江星涧转身:“没有,医生说安静的环境有利于恢复。”
秦诺走近,坐到沙发上,示意他也坐下:“星涧,妈妈想要一个准话,你和宝儿到底怎么了,我知道,你们分手这件事对你的影响非常大,我刚刚问了罗恩,他说你最近的状态几近自残,我不想听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她一直是恣意而娇养的女子,人到中年,却丝毫不显年龄,反而随着岁月沉淀,气质更显优雅雍容。
但看向江星涧时,她眼底通红,眉眼间也尽是憔悴。
入秋的夜,降温很快,凉飕飕的风吹过,隐隐有下雨的预兆。
伊宁还穿着短裙,她伸手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指着不远处的楼:“看见了没,就是那个,一切都打点好了,你去看一眼,就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Stellar说不定还在接受心理治疗呢。”
周宝儿顺着伊宁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一栋楼独立于其他楼,周围种了很多橡树,树影婆娑,环境很好却也显得很伶仃。
房间里,在很长一段时间的安静后。
江星涧开口:“妈,你先回去休息吧,罗恩和我约好的时间到了。”
秦诺对江星涧拒绝回答的态度很不满:“我已经提前和罗恩说过了,让他和你的谈话暂缓,再好的心理医生,也需要病患的配合,你这样什么也不说,你们的谈话想必也没什么效果。”
见江星涧依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秦诺狠心道:“如果在你这,得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明天我只能去找宝儿,虽然我并不想打扰她,但我不能眼睁睁看你这么伤害自己。”
江星涧的神情有了松动,他怔忪了一瞬,慢慢开口:“妈,你还记得小时候说给我听的奥菲斯和欧律狄刻的故事吗?”
秦诺的嘴张了张,这是个很伤感的故事,她当时说到了那段,有意跳过,但小小的江星涧央求她说完了。
“我不想自己留恋的回眸,断送了她的人生。”他停顿了一下:“如果你和爸爸的相爱会让他丢掉性命,你会怎么选择?”
秦诺端着咖啡的手轻颤了一瞬:“为什么这么问,是因为上次港城的事吗?那只是个意外……”
江星涧闭眼:“不仅仅是这件事,妈,你别管了。”
秦诺凤眸微抬,很快就抓取到了关键信息,看向自己儿子:“你是说,如果继续和宝儿在一起,宝儿会有生命危险,所以你才被迫和她分手。可是,星涧……这听起来并没有什么依据,你为什么这么笃定?”
门外,半掩的门缝间,周宝儿看到了江星涧的侧脸,听到他亲口说出分手的理由,放在门把上的手停了下来,整个人愣在那里。
她来之前,想过很多见面的结果,最有可能是她继续自取其辱一次,亦或是江星涧确实有些不得已的苦衷,她或许可以理解,却改变不了他们分手的既定事实。
但是,听到这样的结果,她的心就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纠痛,她不得不放开门把手,背过身扶住旁边的墙。
江星涧的视线刚好扫过来,落在了门口,空无一人。
“如果我说我看到了未来的自己,是他亲口告诉我的,你会相信吗?”
半晌,秦诺才开口,她的脸色在听到江星涧这句话后徒然变得有些苍白:“星涧,你需要多休息。”
江星涧垂眸:“好。”
秦诺一直是唯物主义者,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她自然不会相信,但这是她儿子说出的话,秦诺尝试着理解,但眼下她没办法说服自己。
江星涧也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所以他并没有多说,如果不是他亲眼看到,他也会像秦诺一样。
毕竟他自小在秦诺的教养下长大,而她人生的前二十多年都生活在港城,后面爱上父亲,一路以来也算顺遂,所以无论遇到什么事,她总会给人一种从容不迫的气质。
所以她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又尝试着和江星涧沟通:“或许,你该把这些跟宝儿说,她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误会你。”
听到这句话,门外面的周宝儿呼吸一滞,秦诺问出了她的疑问,此刻的她,身体倚着墙,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我知道她不会放弃我,但……”周宝儿似乎听到短暂停顿下带着颤抖:“我不想失去她,比起失去她的陪伴,我更怕她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里。”
“就算她恨我,我也不想她因此有什么心理负担,毕竟她的前半生已经很辛苦了。”
一阵尖锐的嘶鸣声在耳边响起,持续不断,周宝儿的脑袋在此刻被抽空,里面只反反复复回荡着江星涧刚刚说的那两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