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虞时晚一时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早知道当初就不抱怨他为什么不和自己一起吃饭了。
谁知道他真当真了。
“那……我们需要准备些什么吗?”虞时晚问道。
“今天你继续写字吧,我会给你准备新的宣纸,今晚好好睡一觉,我们明天出发。”裴淮真道。
虞时晚看向书桌,心道,“居然还是被发现了吗?”
不过是拿写过的旧宣纸继续写字,这么小的细节都能被发现,裴淮真这人是有些可怕。
看来以后她得把自己藏得更深一点才好。
“对了,夫君,明天要南下处理的案子大概是个什么样的案子?”虞时晚问道。
裴淮真略一沉吟,道:“南边一个名为‘溪石村’的村落,发生了极为诡异的疫病。村民先是体生红疹,继而五感渐失,最后会在癫狂中力竭而亡。蔓延极快,却不似寻常瘟疫。官府束手无策,求助上来,怀疑并非天灾,而是人祸,与毒蛊邪术有关。”
毒蛊?
虞时晚的心跳猛地加速,但绝非因为恐惧,而是一种近乎兴奋的战栗强行压在她的胸腔里。她用尽全力才维持住脸上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茫然和怯意的表情。
“体生红疹,五感渐失……”她心里反复想着着裴淮真的话,脑海里疯狂翻阅着虞音体内蛊虫死去时她得到的所有关于毒蛊的知识。
体生红疹,五感渐失,最后在癫狂中力竭而亡……
这症状……太典型了。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蛊毒反噬。
这是‘五识枯竭蛊’ 成型初期!
蛊虫分泌物污染水源或空气后,就会这样大规模扩散开,所以这么短时间就能扩散地这么快。
看这描述,下蛊之人手段极其粗糙狠辣,根本不在乎波及无辜,像是在……大规模试蛊?
是谁?在用整整一个村子的人做蛊皿?真是好大的手笔。
也好大的胆子。
一股强烈好奇的情绪在她心底翻涌。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蛊虫在人体内噬咬神经、侵蚀五感的具体模样。
多么痛快。
若是此蛊练成,得能拥有多少不怕死、可以供以驱使的蛊人。
她强迫自己吸了一口气,抬起眼时,脸上只剩下恰到好处的担忧和一点点被吓到的苍白,她小心翼翼地拽了拽自己的衣袖,用带着些许依赖和不确定的、软糯的声音轻声问道:“听……听着好吓人……夫君,这……这真的是蛊吗?世上真有这么可怕的东西呀?”
她将眼底所有喜悦疯狂的光芒彻底掩藏,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对此道一无所知、仅凭听闻就感到害怕的懵懂天真少女。
“你害怕吗?”裴淮真关切看向她道,“我以为你会对这些没有那么怕,这世界上的确存在这种可怕的蛊,有的蛊甚至可以将一个活人练就成一个没有情感、没有血肉的蛊人。”
“有夫君在,我自然没有那么怕。”虞时晚道。
“我会在你明天醒来后给你下一道清源静壁咒,它可以阻挡辟绝大多污秽瘴气、蛊毒煞气,等闲邪祟难以近身。只要不主动踏入极凶险的蛊阵核心,足以护你周全。”裴淮真的语气平稳,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若我踏入那极其凶险的蛊阵核心了呢?”虞时晚眨了眨眼,语气带着一种天真无邪的试探,仿佛只是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假设性问题。
裴淮真沉默了片刻,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那眼神深邃,仿佛要透过她精心伪装的外表,看到些什么。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分量,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那我必定倾尽全力,以性命护你平安。”
话音落下,房间里有一瞬间极致的安静。
虞时晚脸上那副刻意维持的、带着点依赖和怯意的表情骤然僵住,像是完美的瓷器表面突然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预想过很多种回答。
比如说是——
“所以你要跟紧我,切勿乱跑”的告诫。
又或者是“此咒足以抵挡,不必忧心”这样的安抚。
也有可能是“那就有些麻烦了”的担忧困扰。
唯独没有料到是这一种。
以性命相护?
为什么?
她有什么可以让他以性命相护的地方?
难道只因为一纸婚姻,为他口中应该尽的责任?
一股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猛地攫住了她。那情绪里有一丝荒谬,一丝难以置信,甚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细微的动摇和……慌乱。
她几乎是仓促地垂下了眼睫,避开了他那过于认真的目光,生怕再多看一秒,自己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和冰冷算计就会暴露无遗。她放在膝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夫君说笑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努力想将这过于沉重的氛围拉回看似轻松的轨道,“我、我自然会紧紧跟着夫君,绝不乱跑的。”
说完,她扬起一抹自然又灿烂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