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他对她那样。
第六天的晚上,裴淮真已经将溪石村的蛊毒事件造成的影响降到最低,现在东方诀被缉拿归案,等待明天的审问,五识枯竭蛊也彻底被毁灭,当今世上,除了蛊女以外,没人可以再做出这种把正常人培养成蛊人的蛊毒。
夜风吹凉他的衣衫,露出手腕上的一侧痕迹,他下意识拉下衣袖遮住。
却还是在无人的时候,拉开衣袖,看着那个完整的牙印。
这些日子,他在默默尝试恢复自己体内的灵力,自愈着伤口。
却唯独留下了她咬下的伤痕。
月光随着时光偏移过来,他赶忙遮住了手腕上的伤口。
心里只想着两个字——龌龊。
他一个没有以后的人有什么资格去爱她。
他身上要背负的东西太多,他要在朝廷上为君主分担,要顾及百姓的安全,还要去赎裴家留下来的哪不可为人说的罪孽。
他要背负的太多太多,他可以是最年轻的执剑使大人,主宰着天枢阁的一切,保护着百姓的安全。也可以是裴家撑着的最后房梁,撑着这个世家最大的体面和风光,他是裴家的表率,激励着裴家后面的希望。
可他真的太累了,他没办法给她足够的爱。
不过还好,他还可以给她选择往下走的道路。
这次溪石村毒蛊的事件,他非但没有揭露虞时晚身份的事情,还记上了虞时晚协助净化蛊人的功劳,这个功劳不大不小,却给了她进入仕途的可能。
如果她想要入朝为官,可以凭借自己的本领加上这个功劳进入天枢阁,这是唯一女子也可以参与朝廷的机构。
可如果她不想为官,对功名利禄也不感兴趣的话,在他走后,栖霙山会自设结界,只允许虞时晚一人进出。
他没办法给她幸福。
其实他也知道的,她不爱他。
她只是太缺少一个正常的人在身边指引,所以才会走上那条危险的道路。
当今时局,蛊女的身份无疑是个祸端,一旦暴露便会引来杀身之祸。
她不能、也不可以是蛊女。
裴淮真坚定了要摘除虞时晚体内蛊灵的想法,哪怕这样会让她恨他。
不过在此之前,他要让她学会读书识字。
仇恨也好,力量也罢,只有知识与智慧才能真正开阔一个人的眼界与胸襟,让她看见世间之大,不必终生困于过往的泥淖。
牢房里烛火未熄,裴淮真有些不放心,提前来此审问东方诀。
“大人。”门外守卫见裴淮真来都低头行礼。
“东方诀在何处,我来提前审问。”裴淮真对典狱司陈锋问道。
“回大人,徐云徐大人抓获东方诀之后就被关押到最里面的那间牢房,大人可在此等候,我这就带东方诀前来进行审问。”典狱司陈锋道。
“不必,你且领我过去,我亲自去见他。”
“是。”
牢房深处,潮湿的霉味与血腥气混杂,仅凭一支火把勉强驱散黑暗。墙壁上蜿蜒的水痕映着跳动的火光,如同诡谲的阴影。
裴淮真立于牢门前。
东方诀则背靠在阴暗的一角,头颅低垂,乱发遮面,看似已虚弱不堪。
“东方诀。”裴淮真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冰冷。
那身影微微一动,发出沙哑的笑声:“裴大人……亲自来送我一程么?”
“溪石村炼制‘五识枯竭蛊’,将活人种蛊,罪同谋逆。你背后可还有同党?”
“同党?”东方诀低笑,声音像是破旧的风箱,“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裴大人,你我,谁不是这炉中之铜?”
答非所问,言语间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近乎癫狂的韵律。
裴淮真眸光微凝,上前一步,火把的光亮更清晰地照亮对方,迫使东方诀看向他。
此时东方诀眼神涣散着,不对,与其说他眼神涣散,不如说这不是活人的瞳孔。
判断间,裴淮真出手如风,一道凌厉的指风瞬间点向东方诀眉心!
没有预想中的抵抗或惨叫,“东方诀”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即整个人如同水中倒影般扭曲起来,皮肤五官迅速褪色、淡化,很快变成一具干尸,上面还贴着两张符纸。
金蝉脱壳换身替符纸和音符纸。
好手段。
果然,能炼制五识枯竭蛊,设下这么大局的人,可绝非平庸之辈。
“这……”后面的典狱司长瞪大了眼睛。
“徐云在吗?”裴淮真道。
“属下这就去唤他过来,还请大人再次稍后。”典狱司长陈锋道。
***
栖霙山,虞时晚房间。
此时虞时晚正在提取白眼蜘蛛身上的毒素,却听见窗外某种鬼鬼祟祟的声音。
“什么人,滚出来。”说着,她将毒针刺向那处。
来者透着一股熟悉的笑声,“几日不见,妹妹还是这么聪慧。”
“东方诀?!”虞时晚眼中透着一丝厌烦,“你怎么进来这里的。”
“这还多亏了妹妹的头发。”说着,东方诀将那一缕发丝拿出来,道,“我可是将妹妹头发放在心口处。”
“怎么不扎死你。”虞时晚道。
“妹妹说笑了,要是我死了,你离死还远吗?”东方诀微笑道。
“你什么意思。”虞时晚道,“我可跟你不同,你是被通缉的罪犯,估计东方家为自保都把你除名了,也是……你就是一个庶子,我可是执剑使的妻子。”
“是吗?”东方诀靠近了,嘴角勾起嘲讽的角度,“是妻子还是棋子呢?”
“妹妹恐怕还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嫁给裴淮真吧,毕竟按照门当户对的标准来看,最该跟裴淮真结为夫妻的应该是上官浔,而不是你这个半路被认回来,毫无学识和修为、目光短浅却还自以为聪明的你吧。”东方诀贴在她耳边挑衅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