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擦过他的发间,他斜侧着不看她,只朝她伸来他的剑鞘。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的徐云,让上官蓉儿觉得有些帅。
她搭上他的剑鞘,任由他将她拉起来。
他们朝前走着,而她只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照在他们身上。
此刻虞时晚在竹影下看完了一整本的《道德经》,她现在已经识得大部分的字了。
虽然她还不太理解这本讲得大概是什么意思,但总归也是看完了。
反正虞时晚看书的原则就是——这页我翻过了,没有不认识的字,好,这一页读完了。
这几个月的时间里,她已经认识大部分的字了,阅读已经没有障碍了。
看来暗格里藏着的那本《蛊神经》差不多也该是时候拿出来了,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裴淮真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看书看得怎样了?”裴淮真道。
“大概……不,应该算是看完了。”虞时晚刚说完,随后就立马解释道,“但我不是很懂,我只是看完了。”
“那你有什么想要问的吗?”裴淮真问道。
虞时晚立马从脑海中搜索,可实在想不出来什么问题,因为她根本就没怎么认真看也根本没怎么认真想过她会有什么问题。
于是答道:“这书上的字大多我都认识,可这些话到底什么意思,我不求甚解,也不打算深入探究。”
虞时晚原以为裴淮真会觉得她不上进,她已经做好了被淡淡瞥一眼的准备——那眼神她熟悉,像冬日里掠过冰面的风,不会责备,却足够让人自觉惭愧。
不过她才不会有多惭愧,她心里还恨着他,恨他毁掉了自己的心血,恨他把自己困在这里,恨他给自己下毒却还装作关心照顾。
她心里想着那么多恨他的理由,可却在一瞬间全部都消散了。
裴淮真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他微微侧过脸。
午后的阳光正好从竹叶的缝隙里透彻过来,将他半张脸笼在光晕里。他那双惯常清冷的丹凤眼,眼尾天然带着一丝上扬的弧度,本该是凌厉而疏离的,此刻却因那点极淡的笑意,竟显出几分罕见的柔和。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随着他眼睑微垂的弧度轻轻颤动,像是蝴蝶栖在了雪上。
虞时晚好像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样笑,不是唇角刻意牵起的弧度,而是一种从眼底深处微微漾开的温软,像深潭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涟漪很轻,却真实存在。
“这样已经很好了。”他说,声音也比平时低缓些,像山涧的溪流在午后放慢了速度。
虞时晚愣住了。
裴淮真已转过身,望向窗外那一片在日光下青翠欲滴的竹林。阳光描摹着他挺拔如修竹的背影,白衣胜雪,却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边。
“就像那些竹子,”他的声音随风飘过来,很静,却也温柔,“它只是生长。不为长成栋梁之材,不为证明自己比别的竹子更挺拔,也不为取悦谁的目光,它就只是在那里,迎着日光雨露,一节一节地,长成它自己的样子。”
他顿了顿,回过头看她。
那双凤眸里的笑意还未完全散去,澄澈的眸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目光,“你刚才说‘不求甚解’,看似未曾读懂书中奥义,却恰恰合了‘自然’与‘无为’的本意。不强求,不执着,不为自己还不懂而焦虑。这本身,就已经是一种难得的悟性了。”
虞时晚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其实是根本不在乎,他让她读的那些书,看得那些道理,她其实就没有多在乎,她只是觉得他是为了想要控制她、驯服她,让她变得软弱听话、愚昧。
她不想变成那样,失去自己的锋芒和骄傲。
可是……
“我……”她声音很轻,几乎要散在风里,“我其实只是……真的没看懂。”
“那就允许自己看不懂。”裴淮真已经转回身,看向虞时晚,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冽,却又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道法自然。该懂的时候,自然会懂。”
虞时晚抬起头,看着他被阳光勾勒得有些朦胧的侧影,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忽然松动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
像是冻土裂开了一道细缝,有极微弱的、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悄悄渗了进去。
虽然她也觉得自己愚蠢,但这太难太难了,要怎么能够变得像从前那样心硬如铁呢?
还是其实她从来就没有变过,即使被骗那么多次,从冷漠无情里长出多少防备心还是会被一点点好处和温柔的话语给软化的吗?
太蠢了。
虞时晚自嘲笑了笑,回转身还是在暗格里拿出那本《蛊神经》。
那一瞬间的感动归感动,但她还是很清楚明白一件事——她要成为最厉害的毒蛊术之人,然后一步一步走上她想走上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