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学站姿。握剑,右手为主,左手为辅,虎口对准剑格。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微屈,重心下沉。”他一边说,一边虚虚地在她身侧比划,却并未真正触碰她,像是刻意保持某种距离。
虞时晚依言摆好姿势,却显得有些僵硬。她心思并不全然在剑上,余光留意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和表情。
“肩放松,勿要耸起。”他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平静中却又带着保持距离的冷冽,“目视前方,心无旁骛。”
虞时晚举着剑,目光对准前方,斜侧过的余光中她的剑心正对着裴淮真。
有那么一刻,她真的很想把剑捅进他的心口,她很想剖开他的心看看,看看她到底在他心中是何模样,为什么对她忽冷又忽热,为什么可以一勺一勺喂粥给她,现在却又跟她刻意保持某种距离。
可既然保持距离,又为什么要教她学剑。
她搞不明白。
她其实一直都知道,他从未把她当成过妻子,所以她现在也不叫他夫君。
可他到底把她当成什么呢?
他不是一向公平公正吗?为什么要包藏她这个带蛊女身份的人。
他不是一向善良宽容吗?为什么又毁掉她的胭脂蛊,表面装作不在乎她的身份,却在暗地否定里她的一切,否定她的身份否定她的努力,觉得她的行为不齿。
到底为什么?为什么教她读书,又教她学剑。
遇见裴淮真之前,她从来没有让自己的心像现在这样忽上忽下,一会儿坚定一会儿犹豫,一会儿硬的像石头,一会儿却又似柳絮一样柔软,随风朦胧地吹着,像那晚她隔着他衣服的纱看见的月光那样。
那样柔软,那样美好,美好地有些虚幻。
可她还是会想起那场梦,想起他伸剑捅向她心口的画面,那时他鸦长的睫毛冷冽的垂着,不带一丝温度审判着她的身份、她的不堪,明明这是一场梦,她却觉得这个梦才是真实的预兆。
“专注!”他出声提醒道,那声音有些严肃。
虞时晚被这声音惊醒回到现实中,她抬头看见那双冷冽的凤眸,她看见了那颗眼角旁边的泪痣。
有那么一刻她不想再去看他的心如何,她只想拿白纱蒙住他的双眼,再从纱布中伸进一根手指去摩挲他眼角旁的那颗泪痣。
她这么想着,他却忽然低下头,一双凤眸对视着她的忽然的慌张无措。
“认真一点,手歪了。”他的眼神凌厉,像是最严厉的教师,好像下一秒就要拿出戒尺训斥她。
虞时晚定了定神,手伸直了抬起了剑。
他往衣袖里好像要拿出什么,虞时晚闭上了眼睛,心里发着汗。
不是戒尺,而是一张传音符。
里面传来的声音很熟悉。
“师兄,我有一件事情要问你,现在我就在栖霙山结界口处。”
“知道了,直接来澄虚阁找我。”裴淮真道。
说着,裴淮真转身背离虞时晚而去,只留下一句“你继续练着”。
虞时晚有些不服气,但转念一想,总觉得他们关系不对。
为什么是‘直接来澄虚阁找我’,而不是‘等我来打开结界’?
也就是说,上官浔可以进栖霙山,而且她对栖霙山还很熟悉,不然栖霙山这么大,她怎么会知道澄虚阁所在位置。
对了,她也是剑修,会执剑。
她记得那日与上官浔的交锋,她是个很厉害的人。
一时间她的脑海里自动出现了东方诀跟她说得那些话——
“妹妹恐怕还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嫁给裴淮真吧,毕竟按照门当户对的标准来看,最该跟裴淮真结为夫妻的应该是上官浔,而不是你这个半路被认回来,毫无学识和修为、目光短浅却还自以为聪明的你吧。”
所以,为什么教她读书认字,为什么教她练剑,为什么明明没有把她当成妻子却还是留她在这里?
一切的一切,她心中渐渐有了答案。
是因为,她吧。
不能娶她,所以就培养她成为另一个她。
想到这里虞时晚心中涌起一阵愤怒酸涩,她挥剑一挥,劈断了对面的一棵细竹。
竹子倒落,惊起一阵鸟儿飞向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