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就此别过。”虞时晚拿着和离书,就此离开。
嫁妆以及值钱的东西,她已经全放在了芥子空间里面。
她看着挂在脖子前面的蝴蝶吊坠,阳光下它闪闪发着光。
她握紧了,却不打算再回头了。
***
走出栖霙山后,她没有立刻去找东方诀。
她在镇上找了间客栈,要了间房。
关上门,她把和离书拿出来看了一遍,然后收进怀里。
窗外有人声,有叫卖声,有小孩跑过的脚步声。
她听着这些声音,忽然觉得,很吵。
“掌柜的,给我换间房。”她随手从袖中摸出几块碎银,搁在柜台上。
想了想,又添了一块小的。
“要靠里的,窗户对着后巷那种。”
掌柜的看了她一眼,没多问,收了钱,把钥匙递过来。
虞时晚上了楼,推开新房间的门。确实安静些,后巷没什么人,只有一只野猫蹲在墙头晒太阳。
她看着那只野猫,有些发愣,阳光照在她琥珀色的眼睛上,格外漂亮。
其实坦白说,她带走的那些财富,已经够她大手大脚花一辈子了。
凭借她之前的生存技能,再加上裴淮真教给她的那些基础剑法,她可以隐姓埋名,很安稳地度过她还很长很年轻的人生。
可是她不甘心。
她还恨着他。
就算没有他,东方家还欠着她很多。她要将过往那些不公,全部一一报复回来。
墙头那只野猫伸了个懒腰,换了个姿势,继续晒。
虞时晚收回目光,关上了窗。
就在关上窗的那一刻,她好像听见了有人在喊她,“你终于走到这里了。”
那声音即熟悉又陌生。
她转身,昏暗的房间里,她看见了曾经她在镜子里看到过的,那个红眸的自己。
她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然后——穿透了自己的身体。
再一睁眼,虞时晚坐在一张很眼熟的凳子上,底下的人开始唤她。
“家主,吉时已到,可现在娶亲?”
虞时晚有些懵,可她低头看自己的衣袖,金线绣的纹样,紫色的华服,手腕上戴着家主的玉镯。
这是……东方家的主位?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刚才不是在客栈吗?
她是在做梦吗?
她张了张嘴,想问这是怎么回事,但底下的人已经在等着她的答复。
“娶……谁?”她听见自己问。
“家主最近是忙糊涂了吧。”东方诀从一众人里走出来,笑意浅浅却又带着几分的阴险,“难道您忘了,您执意要娶自己的兄长东方长泽为自己的夫婿?”
“东方…长泽。”
虞时晚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一天,她会坐上这个位置,会娶自己的亲兄长。
底下的人俯首称臣。帷幔、烛台、玉阶,全都属于她。
这是她想要的。
这她一直想要的。
可为什么——
她抬手按住心口。
那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挖走了什么。
为什么她半分都高兴不起来。
她不该这样的。
她应该得意,应该风光,应该笑着看那些曾经骂她“野丫头”、“野种”的人跪在脚下。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压下去。
摆出家主的架势,抬起下巴。
“既如此——”她顿了顿,声音稳稳的,“现在便迎。”
底下的人齐声应和。
鼓乐响起,帷幔掀开。
她的哥哥被推了出来。
看到东方长泽的那刻,虞时晚有些惊住了。
他穿着大红的喜服,可他的脸是白的。
白得像纸,像雪,带着一种脆弱感,眉眼却带着不屈。
他坐在轮椅上。
轮椅。
虞时晚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地响了一下。
她想起那双曾经握过她手腕的手,把她从悬崖边拉回来。
她想起那个人曾经策马而来送她出嫁,对她说“小妹不必害怕”。
她想起他站在阳光下,雪衣广袖,温润如玉。
现在他坐在轮椅上,穿着和她一样的喜服,没有看她。
从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她隐隐好像感觉到——东方长泽坐轮椅这件事情,是她做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