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时晚看着他,心想你认真的吗?
直到三大坛酒摆在桌上的时候。
虞时晚才想到:“裴淮真这个人什么时候跟她开过玩笑。”
他一向都很认真。
想到这里,虞时晚不自觉抬头悄悄看他,像小猫探脑袋一样偷偷摸摸,偏还自认为伪装地很好,没被裴淮真发现。
殊不知对方早已察觉,只是刻意不对上她那双窥探好奇的双眼。
结果就导致那只偷偷摸摸探脑袋的小猫越来越大胆。
在她的视角里,对面一双凤眸清冽,身拂白袖,晴天微风下,自有股清高傲然的仙人姿态。
就连倾斜而下的酒水好像都沾了仙气。
“既然你想喝,那我就陪你,陪你醉一场。”说完,裴淮真往虞时晚的碗里斟满了酒。
“还不一定谁陪谁醉呢。”虞时晚举起酒碗,有些不服气。
裴淮真只淡淡笑了笑,轻易不上扬的嘴角透着几分不自觉的宠溺。
两人举起酒碗,皆一饮而尽。
虞时晚本没打算一饮而尽,可看对方没放下酒碗,于是自己也就不放下,强撑着一饮而尽。
酒水沿着衣领往下流,但虞时晚并不在意,一饮而尽后放下酒碗,缓了一会儿。
“这酒,不是昨晚的酒。”虞时晚皱了下眉,用手擦了嘴,“有点辣。”
“这酒名叫醉三秋,相传是一个士大夫为自己妻子而酿,当时妻子重病,士大夫便辞官卖房为妻子治病,二人在结婚拜天地的枫树下埋下一坛酒。两人约定好了,不管妻子的病有没有治好,只等枫叶红了三秋,就把这酒挖出来喝。”
“那后来呢?”虞时晚问道,“三年后,妻子的病治好了吗?”
“妻子在病后的第一年冬天就去世了。”
虞时晚一怔。
“枫叶红了的第三年,士大夫从树下挖出了这坛酒,祭在妻子坟前,他自己也喝得大醉。”
“所以,这酒叫醉三秋吗?”虞时晚有些伤感,眼神不自觉垂了下去。
裴淮真点了点头,“不错。”
“可我觉得很遗憾。”
“世上事总有遗憾。”
“那士大夫后来怎么样了?”虞时晚问道。
“不知。”裴淮真摇了摇头。
“你说,那年的枫叶会不会很红,红到落在她的坟头上,就像当时拜堂时新娘头上的红盖头一样。”虞时晚看着窗外飘着的绿叶,却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或许吧。”
“说起来,这还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喝酒,甚至我们成婚时,都不曾喝过酒。”虞时晚正说着,裴淮真不自觉抬起手帮她擦沾湿的衣衫。
她的目光落在他为她擦拭衣服的手上。
但裴淮真并没有停止动作,继续细致耐心帮她擦着,指腹隔着帕子轻轻拂过她衣领的湿痕,动作自然又温柔,好像做过很多次。
而她好像也没有阻拦的理由,只是任由他帮她擦着。
好像这是一件正常的事情,尽管她的心已经跳得有些乱了,可她还是要装作得自然,像他一样自然。
这样就不会很奇怪。
擦完后,他将手帕放置身后,在虞时晚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地藏了起来。
“还是用酒盏吧。”他淡漠说了这句。
酒碗换成两小杯酒盏。
心里的一个念头突然占据了虞时晚的心头。
“你还欠我一个交杯酒。”虞时晚道,“我听说过,成亲都是要喝交杯酒的,可是我们那晚没有。”
“那,要补上吗?”裴淮真抬眸问道。
“当然要!”虞时晚很坚定。
再怎么样,那也是她人生中的第一场婚礼,而她居然连交杯酒都没喝过。
说着,虞时晚就举起了酒杯递过来,“我要你补给我那场婚礼的交杯酒。”
裴淮真看着她伸过来的酒杯笑了笑,“交杯酒不是这么喝的。”
还没等虞时晚发问,他便举起酒盏,温柔的话覆了上来。
“我教你。”
说着,他端着酒杯的手绕过她的手臂,他的手臂要比她大很多,好像轻轻一扣就能把她的手臂给全部覆压下去。
而她也跟着学他的动作,袖口露出细白的手腕,缠绕着他的手臂,接着手腕轻轻一转,酒盏的酒就到了自己的唇边。
酒香裹着对方的体温。
虞时晚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香味,而与此同时,他的指尖不经意勾住了她的头发。
虞时晚抬起头想偷偷看他,却恰好撞进了他的眼眸。
那双凤眸近在咫尺,清冽的底色下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淌,像是深潭底下涌动的暗流,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早已汹涌。
好像有种要把她吞没的感觉。
她心跳漏了一拍,很快避开了他的眼神,垂着眼睫盯着他眼角的那颗泪痣。
那颗痣生在眼角下方,极淡极淡的一点,却衬得那双凤眸没有那么冷冽,靠近了看,反而多了些温柔和怜悯。
除了那双手以外,虞时晚最喜欢的就是这颗痣。
不对,她在想什么。
虞时晚视线又回到举着的酒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