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落进裴淮真耳朵里,像一把生了锈的刀,不快,但钝痛。
“和离?”裴淮真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我们是和离了不错,但我还欠了一样东西还没来得及给她。”
“什么东西?”东方长泽问道。
“一把琴。”裴淮真越过他的目光,直直看向虞时晚,那双凤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最后却被他长长的婕羽覆盖下去。
他看着她,一步步向她走近,随后在靠她两步的地方停下来,黑色的身影压了下来。
“我想你还记得吧?”他对虞时晚说道。
“当然记得。”她抬起头看他,眼神没有丝毫躲闪,甚至还带着几分怒气。
她还是很恨他的离开,就算留下了信,也依旧让她生气。
“琴做好了吗?”虞时晚抱着胸,试图让自己有些威压。
“做好了,跟我一起去看看吗?”裴淮真道。
“好。”虞时晚答应了他,随后看向东方长泽,语气软了几分,“哥,你先在这里转转,晚点我们再聊。”
“嗯。”东方长泽点点头,依旧那副温柔兄长的模样。
两人漫步在梅林小道上,谁也没有先开口,沉默走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裴淮真先开了口。
“最近这两日,还好吗?”
“好啊,当然好啊。”虞时晚故作轻松,望向天空的一角。
“是吗?”
“当然了,能见到自己的哥哥,当然很好。”她故意不看他,甚至还想说出些气死人的话,但她忍住了。
裴淮真忽然停下脚步。
“是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她从没听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质问,不是怀疑,是那种压了很久、终于快要压不住的、危险的气息。
“你什么意思?”虞时晚转身抬头看向他,伤人的话刚要说出口,却感受到一个温暖的拥抱。
他弯腰抱住了她。
“这样的拥抱会不会让你感到安心。”
虞时晚还没有理解,双手却不自觉放松,环住了他的腰。
“我……我不喜欢你突然的离开。”
“下次不会了。”
可这样的承诺并不会让虞时晚感到安心。
她只想到了一件事,这样的承诺,证明他还是会离开。
没办法,她如果要依赖一个人,就会舍不得放手,哪怕一刻的离开都不会让她安心。
可她没办法要求他永远不离开她。
这样他会恨她。
虽然在一开始的时候,她想他恨她也好,怨她也好,只要他在她身边,都什么都没有关系。
可是这次的事情,让她明白。
她没有办法能够完全把他留下。
“你想想看看我送你的琴吗?”
“好啊。”
梅花已经开败了,可梅林之中,只要听他的琴声响起,就好像这里的梅花就会再次盛开。
他坐在梅林中,而她靠在他身边,听着他的琴声,林间偶有鸟飞过,混着琴音。
这样的画面,好像很美好。
但是短暂。
她想她还是不甘心。
凭什么,他要离开她?
就因为一个剑冢吗?
难道她比不上一个剑冢?
不,只要她想,她就要得到。
哪怕他会恨她,讨厌她。
只要他不离开她就行了。
她垂着眼睛,看他修长的指尖拨弄着琴弦,突然想双手插进去,握住他的手。
然后,牢牢抓住不放。
他好像察觉到了她的目光。
随后他停下了拨弦的手,轻轻触碰到她的手,放在琴弦上,温柔的发丝穿过她的指尖,像是无声的勾引。
阳光下,他将她的手指放在琴弦上,像第一次他教她写字那样,只是这次他们离得更近了。
她先是胡乱拨弄着琴弦,像是拨弄着自己的心一样,躁动不安。
他伸出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微微用力,将她的躁动压了下去。
“慢一点。”他的声音很低,从她耳侧传来,像是琴弦被指尖轻轻按住时发出的那一声低鸣。
他带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按在琴弦上,再轻轻一挑。
琴弦怔地一声发出音。
很轻的音,却在心里一层层泛起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