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嘎一声,门开了。屋内几人走出。
“也要让令媳保重身体,好生将养。现在这个阶段,饮食不能大鱼大肉地滋补,会刺激病灶,适得其反。”
三人在作揖道谢后离开。
“哦,两位久等。方才事态有些急,但把二位晾在这里,实在失礼。”杨逸之道。
“杨道长为我二人解困,我们应当感激,失礼实在谈不上。”程柔摇头,“但是,我们是不会一直在这里待着的。杨道长得有心理准备。”
“哈哈。”杨逸之忽笑起来。他一笑,倒让程柔有些疑惑了。
“姑娘莫非以为我要将二位软禁于此?”
见程柔挑眉,杨逸之接着道:“小道绝无此意。相反,小道有事相求,还想请两位外出。”
天色暗下。程柔与陈羽生身着夜装,分两路行于屋顶之上。
正是初一无月之夜,熄了灯的城镇格外黑暗。程柔为隐匿不能点火,凝神于听觉,听见西侧楼上有踢踢踏踏的声音。
掷去一块石子,便见一团黑影跳起,是猫。
它黑得纯正,正张背隆起四肢和背部肌肉,瞪视着程柔低吼。眼眶里那双大而圆的金黄色眼睛在夜幕中亮得惊人。
而后它扭过身,回头瞥视一眼,撒掌跑回了黑暗中。
更响更密的踢踢踏踏声从周围的房梁顶上传来,喵呜声此起彼伏。白日里程柔从没看见城镇里有这么多的猫。
“一些猫而已,不碍事的。”杨逸之道,“姑娘请随我去别处吧。”
文溪镇中怀孕的妇人有八个。程柔跟随杨逸之,去第三户家旁巡视。
传说巫女是被男人抛弃的女人所化。她们嫉妒那些嫁为人妻,家庭美满的女人,所以要毁掉她们一生中最大的幸福。让她们流掉自己孕育的孩子,被丈夫和夫家埋怨,失去家庭生活的希望。
在降灾之前,她们会在意图伤害的女人门外留下一个标记,可能是乌鸦的羽毛,蝙蝠的翅膀,也可能守宫的尾巴。这些活在黑暗里的动物都是她们邪恶的使臣。
陈羽生守在白日里向杨逸之求助的女人家的屋顶,于第二日日出时回到了罗拂观。
“辛苦陈公子。昨夜里一切安好吧?”杨逸之递去一碗豆浆,问道。
“没什么异样。”陈羽生道。
“道长!道长!”一个道童匆匆跑来,“昨日来的那一家人在门口,要见你!他们说,儿媳在出血,孩子危险了!”
“什么?”杨逸之站起身。“拿上我的药箱。陈公子也请随我来。”
程柔也跟上。
“我的孙子!你躺着别动,别扭了!再扭我孙子要被你扭掉了!”老妪摁住儿媳的肩膀,焦急道。
“痛。我……痛。”方白芷攥着自己衣角,痛得面容扭曲,浑身汗如雨下。
“先让小道来施针。”老妪和老汉为杨逸之让出位置。杨逸之摊开针布,在方白芷手腕、足腕上施了十数根针。
“哎……”见方白芷周身不再紧绷,老汉松了口气。
“道长,杨道长……请你告诉我,如今这样子,这孩子若是生下来,能否康健……”方白芷低声道。
“恐怕很难。”
方白芷开始低低地抽泣。老妪抚上她肩道:“哎,你别哭了!就算生下来有残有病,大不了我们供着他!我和他阿爷就是拼上这把老骨头,也给他把彩礼钱攒出来,让他娶上媳妇。”
“没有意义的,没有……”方白芷泪流满面。
“什么没有意义?难不成你怕死?你放心好了,女人生孩子都这样,哪那么容易死!想我当时生阿奎,也是害急病,烧得晕过去几次。结果你看,还不是把他生下来了!你一个做娘的,要坚强一点,别动不动就哭……”
陈羽生看着眼前,感到自己快要绷不住表情。程柔对他耳语道:
“他们应该祖上是罪臣,曾经身份尊贵,从中原流放来的。”
“你怎么知道?”
“西南地区本是母系氏族的传统。当地以女为贵,结婚也是女娶夫。可他们男尊女卑、绵延子嗣的执念如此之重,只可能是来自中原。
而且到了此地,历经几代也不愿融入当地习俗,如此不务实,多半是以他们的祖上为荣。”
“说不定是没有西南女人愿意娶他家的男人,于是敝帚自珍。”陈羽生道。
“嘘。”程柔以手摁唇。杨逸之向陈羽生看过来。
“陈公子,你昨夜看护徐家,真的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老妪和老汉的目光也向陈羽生投来。
“确实没有。昨夜城中有许多猫夜行。可是在徐家附近一只都没有。”
“道长!在徐家院内墙角,发现了一支乌鸦的尾羽!”道童从门外赶来,捧着尾羽趋步迎上。
那根尾羽出奇的长,在阳光照耀下泛着五彩的光泽。羽根上沾着血。
杨逸之看着尾羽沉思。
“怎么会……真是巫女来过吗?!”老妪表情悚然,“昨夜里,她是跟我一起睡的。明明我也看着啊!”
“巫女神出鬼没,防不胜防。她们要害人,不一定要靠近。”杨逸之看向两人。
“这尾羽上血迹尚鲜,也许巫女并未走远。拜托两位再去看一眼,无论能找到怎样的蛛丝马迹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