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一堆人守在这里,就没发现除我以外的人在你们船上游荡?”
“胡说八道!这里除了你,就是我们船上的人。你若能当着我们的面大变活人,才算是你的本事!教主说得不错,就是因为你这妖女作祟,才让我们的渔船接二连三的出事!快说,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这分明是方才那个黑衣人的目的。他将船凿坏,再嫁祸于我。他一定是波斯教的人。”程柔心中思忖道。
程柔目力所及绝无错漏,那人千真万确翻进了这扇窗户。船舱里为了容纳众人,已将器具全数搬空,那人没有藏身之所,必然是混在这些船员之中!
程柔扫视一周,希望找出与方才那名黑衣人身量相似者。可是,这里年轻的船员全都身材精瘦,与那黑衣人十分相像。
对方既然敢出此险招,必然是有备而来。程柔一无所获。
“把她抓起来,送给村长发落!”船老大道。
“各位,此事确有误会。若论有人作乱,那是好几天前就发生的事。可是我今日才抵达此地,这是证明我行迹的通关文牒。”程柔道。
“余少爷,我们都不识字,麻烦你来看看!”船老大向着身后右角喊道。
“诶。”见余弘帆上前,程柔心中惊异。他怎么在这里?他的任务呢?
余弘帆笑容温朗,抱拳道:“程女侠!”
而后他对船舱众人道:“按这文牒上所写,她确实是今日才到达怀远县内。”
“就算如此,女人的脏身子到了船上,触怒海神,我们也不能饶过!”
“你为何私自登上我们的船!”
“滚出去!”
船夫们高举鱼叉和橹,后面又有人高叫道:“不能就这么算了!她打伤我们的人,必须狠狠教训她!”
“各位,你们船上有贼人游荡,我是好心捉贼,被他引到此处。原委我已说明,你们何苦敬酒不吃吃罚酒?”程柔道。
言毕她便后撤。两个堵住窗户的船员下意识地瑟缩。程柔袖中花飞出,未待众人看清,那两个船员便扑倒在地,程柔脚蹬窗框留话:
“出海之前,仔细检查一下你们的船底,说不定已经被人凿成筛子了。”
言毕,她跃出窗外,施施然而去。
夜里的海风最为刺骨,程柔湿衣未干,走在海岸上冷得发抖,腹诽道:
“这里的女人真忙。要持家、要生孩子、要捕渔网、要搬海货,不准上船,船沉了却得背锅。要是真有这么大能耐触怒海神,干嘛不把这些男人全沉海!”
“姐姐!”程柔听见身后惠兰的呼唤声。
“你怎么在这里?已经这么晚。”
惠兰低下头陷入沉默。程柔看见她右脸颊上还有一道掌痕。
“你家里人打了你?”程柔俯身问道。
“我才没有家人!他们只和我哥哥是一家人!连我嫂子都不算在里面。我的嫂子,病得要死,刚流了孩子,还要干活,还要挨打!我看不下去,劝了几句,我娘却说,明年初就要把我也嫁出去!”
惠兰越说,声越哽咽。眼泪止不住地掉,却不愿意发哭声,抽噎道:“我想去找巧姑,可她娘不许她见我·····”
程柔心中叹息,把惠兰揽在怀中,任她倚靠在自己肩头,道:“巧姑虽然出不来,但她心里一定很念着你。今晚姐姐可以陪你。”
惠兰点点头,引着程柔穿过村间小道,来到一个小庙。那小庙年久失修,但屋顶墙垣尚未有大的破陋,足以遮风挡雨。
小庙正中供着一个小小的妈祖神像,旁边亮着烛火。
“这是我和惠兰常来的秘密地点。”惠兰道。那烛火快要燃尽。惠兰走上前去,从神案下取出一段红烛,续上了妈祖的供奉。
“你们这里都信奉妈祖娘娘?妈祖娘娘是不是很慈悲?我曾听闻,她原本叫林默娘,因修行功德羽化成仙?”
“我和巧姑姐只信妈祖娘娘。妈祖娘娘是女神,只有她才会懂我们的难过。可是去年来了那些波斯教徒,他们说妈祖娘娘因为怜悯凡人,违背了天规而被天帝处罚,功力消散。所以现在要拜海帝神。但是我不相信。”
“所以现在的祭礼,都是在拜这位海帝神吗?”程柔柔声问道。
“大部分是。我们也拜妈祖娘娘,希望她早日回归。但还没起作用。海帝神远没有妈祖娘娘慈悲,他要的东西多。我们现在,每户人家每个月最少要供一贯钱,供的越多说明心越诚。我家都快付不起了······不然,我娘也不会那么急要我嫁人。”
“要是出不起这贡礼,会怎样?”程柔道。
“出不起就向庙里赊账,砸锅卖铁。总之不能不出的。没有得到海神祝福的鱼,即使捕来也不能卖,如果不能卖鱼,就更加没有钱了······”
“姐姐,你说,妈祖娘娘是不是真的陨落了?她会保佑我和巧姑吗?”
“妈祖娘娘会保佑你们。但是她也会说,真正的神在你们心里。当你们足够勇敢,足够坚强地去改变这一切的时候,你们心中的神就会显化。”
巧姑倚在草垛中睡着了。程柔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休憩。妈祖神像前的红烛闪烁着暖光,撒在二人身上。
忽而,程柔听见门口的响动。有人来访!她提剑出门,迎来一股直逼面门的剑风。
那剑风极其锐利霸道,逼得程柔眼睛发疼。她将烧天挡在面前迎敌。来人收回剑,旋身后退道:“怎么是你?!”
她听清了对方音色。这时对面突然撤力。为免误伤,程柔也立刻后撤,疑惑道:“怎么是你,陈羽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