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新婚夜的那番话,她亲手挑起的兴奋,与月愁崖和宁柏归交战的兴奋,是一样的。
她和宁柏归,是同一类人。
“淮昭。”
听见声音的他回头,只见容序欲言又止:“你不觉得乌三娘……”邪门吗?
后面的话梗在喉间,在面色如常的好友面前,怎么也说不出口。
奚淮昭等待良久,看他怎么也没有下一句,但牵扯到乌三娘,不禁多问:“她怎么了?”
容序暗暗呼出一口气,怎奈心间的烦躁没有褪去分毫,眼前是一如从前的好友,他一时间说不清哪里变了,哪里没变,摇摇头:“没什么。”
奚淮昭收回视线,往花玉影家去。
远远地,就看见苍舒禾背倚在门框边,不知在思索什么,女史站在她身旁,嘴张张合合。
“术法被限制,黑袍人也没有特别的攻击倾向,但不是完全没有攻击。”权惊舟笃定地说道,“瞻前顾后,更像是在找东西。”
进入玉璜的人,不是黑袍人的目的。
“你们进来之后,玉璜一直在峄琼宫,没有进入的机会,唯二的可能,是在之前,或者同时。”
“同时”是一个极为大胆的猜测,那么……
苍舒禾侧身,头倚上门框,接口道:“目的,就是玉璜本身。”
眼一挑,冲走来的奚淮昭两人招手:“你们回来了。”
奚淮昭走近,以他们二人的耳目,很容易听清她们的对话。
苍舒禾直直望向容序:“你不是说,很像献祭吗?”
将一个村庄的所有人杀成鬼,在村民们不知情的情况下,以鬼魂状态活动,又以折柳村最多的柳树作为入手点,把柳树作整个村庄的棺材,同时,村庄柳树分布的形状,是一盏灭了的长明灯,还放进上漪玉内……
如此行径,很难不想到是某种献祭。
可问题是,献祭,是想得到什么?
容序指尖微蜷,调整呼吸,道:“猜测而已。”
苍舒禾站直身体,竖起食指,微微一笑:“你毕竟是巫鬼道,在这方面还是很有分量的。”
她视线一移,落在奚淮昭脸上。
他摇摇头:“替身众多,本体必定在折柳村里。”
至于在哪,现在还找不到,唯有一种可能,“本体融入支撑折柳村的本源。”
只有这样,才难以找到藏匿的本体。
奚淮昭话罢垂下眼帘,会和后来的修仙者与凡人失踪案有关吗?
当然和失踪案有关,苍舒禾瞥开眼。
“黑袍人的出现,也算是个好消息。”她说道,“不论献祭是想得到什么,都说明黑袍人要找的东西,还没有得到。”
“能在小村庄里布下许多替身,毫不吝啬损失,黑袍人不简单。”权惊舟对着苍舒禾叮嘱道,“你不要离我太远。”
“不,微渡,你要注意阎小姐那边的情况。”苍舒禾抱胸,阎青乐那里需要有人盯着,如果没猜错,容序虽入了巫鬼道,可他本人极其不擅长战斗。
她自然地朝他上下打量,手掩上嘴,朝权惊舟的方向偏过去:“你看他那双手,再看身量,他护不住阎小姐。”
权惊舟极为依从地点头:“我明白了。”
容序嘴角抽了抽,头一次被这么光明正大地蛐蛐,想反驳偏偏乌三娘说的又是实话。
她的女史又是怎么回事?从一出现就没将他们放在眼里的女人,这会儿对着乌三娘,要多顺从有多顺从。
乌三娘……他掩下眸间晦暗,撇开他和奚淮昭来到上漪玉没多久,对折柳村的了解明显没她多不谈,却隐隐所有事的发展都在她预料之中……
对“道”也比一般凡人还要熟悉,五大洲不是没有凡人极为了解“道”的个例,可那些人,要么出身世家大族,要么身边有极为强大的修仙者……
一个普通夫子养育长大的人,再怎么聪明,会到这个地步吗?聪明过头了吧?
这样的人,居然只是个凡人?
身旁的奚淮昭忍不住侧头轻笑,能让容序如此吃瘪的场面,还是很少见的。
但周微渡说得没错,能制造并控制众多替身,说明黑袍人比起一般修仙者要强,另一方面,能够随时随地舍弃替身,说明,黑袍人要得到的东西,很重要。
“如果你有危险,我会放弃阎青乐。”
“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找不到自己的道?”
权惊舟和容序的声音同时响起。
三人的视线却是同时落在面无表情的女人身上。
她眸光无比认真。
苍舒禾眨眼,在权惊舟出口的瞬间便已经了然,真的很不喜欢这次来到元洲的计划啊。
不会违背她的命令,但只要逮着机会,就会暗戳戳表达不满。
她不由得失笑:“我知道。”
“至于……”她手掌一拍,将奚淮昭二人的注意力拉回来,看向容序,“你的问题。”
“比起这个……”
苍舒禾侧过脑袋,朝一边安安静静的乞丐看去。
奚淮昭顺着她的目光移动,他在谈话之前就注意到花玉影家门前的乞丐,他不是没有考虑过,他们的谈话被折柳村人听到会怎样?
可是,乌三娘没有任何要避开的意思。
苍舒禾在低垂着脑袋,一动不动的乞丐前蹲下,轻声问:“你还能坚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