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箓破空,一团黑影霎时被击飞。
“嘭!”泥墙坍塌,砸落在地失去生息的俨然是黑袍人。
权惊舟飞快挡在苍舒禾二人前方。
黑袍人自四面八方来,毫无章法地扑向她们。
她转身抽出腰上软剑,手腕几抖,瞬间割喉。
奚淮昭正正踢开脚下黑袍人,手中召出银毫,在术法被彻底限制之前,笔头化剑,毫不客气地招呼过去。
趁着卸下黑袍人替身力道的空档,权惊舟回头,冲容序开口:“去把阎青乐带过来。”
被护在中央的苍舒禾不急不缓地等待女孩动作。
女孩轻轻抵上她的额头。
“啊~为什么我们村不种桃花?”
花玉影的声音倏忽出现脑海中,刹那之间,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变了样。
“为什么?我们村不就叫折柳村吗?”说话的人探出头,朝旁边看去。
繁星布满天,栉节鳞比的茅草屋窗烛火摇曳,花玉影双腿欢快地一晃一晃。
身边的花芽儿坐得端端正正,点头:“嗯,折柳村!”
“桃花粉粉……”两人的嗓音同时响起,花玉影惊疑,“嗯?花芽儿!你不要学阿桃说话,你要学我!种──桃──花──”
“嗯,种桃花!”
探头的人顿时叉腰,佯装不悦:“花芽儿,你不要听小影的!听我的!”
“不!春天的桃花可漂亮了!”花玉影反驳道,“我家有一幅桃花图!不信,你明天来我家!我给你看!”
话罢,那人跳下柳树旁的圆石,几步极为快速地跑过挠起花玉影胳肢窝:“不看不看,要是种桃花,以后折柳村就只能改名桃花村了。”
花玉影止不住笑得一颤一颤,整个人缩成一团,不甘示弱地伸出手,说话也断断续续:“桃花、村、我们全村、人、都姓花,不正、好吗?”
那人躲过花玉影的动作:“那我以后是不是该成为村长!桃花村,花桃,多配啊!”
花桃。
她的名字。
苍舒禾平静地借着她的眼睛注视这一切。
耳边是少年人咯咯咯的笑,年少的欢乐总是没有缘由,几句简单的话也能成为快乐的根源。
一直以来坐在花玉影家门前的乞丐──花桃,就是那位支撑折柳村不断“重回”的梦微道人。
花桃将她投置进自己的过去。
可是,不对劲。
这次入梦,苍舒禾是从未有过的清醒。
太过清醒在梦微道道法内,是一大忌。
哪怕是再亲密的存在,一个人进入另一个人的意识内,某些方面多少会受到排斥。
花桃如今的情况恐怕是最糟糕的。
她的梦微道道首爹曾告诉过她,进入他人梦还能保持完全清醒的,唯有两种情况,一种是绝对的信任,另一种,是心智已经溃败到,无力再分清你我。
“阿桃,明天来我家看桃花图!”
“好!”
苍舒禾被花玉影和花桃的声音重新吸引目光,只见她们二人将花芽儿送回家后,在折柳村主干道的分岔口分别。
花桃很开心,喜悦也漾进此刻的苍舒禾心底,是一种纯粹的愉悦。
她在这种美妙的思绪里入了梦乡。
苍舒禾眼前一阵恍惚,跌落花桃的梦境。
梦中梦里是和她所见不同的走向。
花玉影拒绝了花猎户的提亲,在朋友们的欢笑声和家人的祝福里告别,只身前往村外,前往她梦寐以求,梦想踏足的村外。
中间是否还发生过其他?花桃没有梦见,苍舒禾亦无法窥探。
但是,花玉影死了。
在一个普普通通的春天,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为了救下一个孩子,血溅满了强盗的刀。
没有波澜壮阔,没有多少人为她流泪,甚至来不及问她名姓,魂归故里也成了奢望。
普普通通的孩子,普普通通的一家人能做的,仅仅是为她立起一座普普通通的碑。
尽管她合眼前眉眼含笑,也许并不后悔,可窥见这一切的人却不这么想。
连带着翌日去看桃花图都心不在焉。
画卷桃花缤纷,不算栩栩如生,也能明了花玉影为何钟爱。
花桃竭力试图忘却,不过是个噩梦,怎奈如同亲历。
一次又一次,一晚又一晚,同一个梦重重复复,一遍又一遍地来来回回,锯动她本就轻小的骨骼。
花玉影不再托人送桃枝来,不再于书页中夹起柳叶……其间越加细节,越令她无法忽视,无法再欺骗自己,那只是一个梦。
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折柳村,小到只有花芽儿,只有花玉影,普普通通的她们,就是她的一切。
在他人看来无足轻重的人,渺小如尘埃的人,在她这,失去谁,都是她无法承受,足以压垮的生命之重。
又是一年春天来,柳叶轻拂,漾过溪流。
“我不想成亲。”花玉影轻快地起身,转身跳至两个好友的身前,“我想出去看看!”
明亮的眼瞳满是期待:“爷爷和奶奶已经答应我,明天就去辞了花猎户家里的说媒,等我出去,我一定会折一朵桃花来给你看!我一定会让你心甘情愿地觉得我是对的!”
被梦境折磨许久的花桃恍若晴天霹雳,身边的花芽儿歪头,懵懂地眨眨眼,牵住她的手。
梦境与现实一点点重合,她却无法开口,无法诉说,无法阻止。
所有的一切就如扎满尖刺的黑丝线,紧紧将她缠绕,愈缠愈紧,鲜血滴落成滩,半点挣脱不得。
直至,有人问:“想要为她换命吗?”
“为她换一条,不会死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