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枝跟在她们二人身边好几年,哪里不清楚,权惊舟这是生气了。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权惊舟生气,也没想过,她会为这种小事生气,饶是她平时对她很好,此刻还是忍不住发怵,她可怜巴巴道:“对不起,微渡姐姐,我们再也不瞒你了。”
权惊舟浑身的冰冷闻言收敛了些,但看向苍舒禾的眸光未变。
被直勾勾盯着的人轻轻叹了口气,权惊舟有时候会极为固执,有些话,就是一定要听她亲口出来才会全然相信。
苍舒禾道:“我说过的话,你都忘了吗?”
话音落下,女人身上的冰冷终于全然褪去,恢复往常:“没忘。”
“好了,别吓到小阿弥。”苍舒禾颇有兴致地拿起菜刀,“我上次跟奚淮昭的弟弟特地探讨怎么做假煎肉,不做做怎么行?”
她望过去,眉眼温和:“你们应该很久没吃过我做的饭了吧?”
权惊舟看了看她和弥枝半晌,开口:“抱歉。”
“今日就罚你少吃。”苍舒禾笑眯眯道,“特准小阿弥多吃。”
她又摸了摸弥枝的脑袋:“是好孩子知错能改的奖励哦。”
弥枝眨眨眼,难怪在她那次“生病”醒后好几天都没有主动让她去道歉,原来是真的早就知道她已经去过。
不过,她张开双臂,扬起笑:“好!”
三人默契地没再提及,将这小小的插曲就此揭过。
权惊舟蹲下身,火焰驱散不开周年萦绕在她身的淡淡冷意,她接过弥枝递过来的柴火,放进炉灶中:“苍洲传来消息,某些世家大族开始行动了。”
银亮的菜刀锋利地将瓠子和麸切成薄薄一片,苍舒禾悠悠然:“真慢啊。”
弥枝偷偷瞄起眼,只见她嘴角的弧度分明带了几分恶劣,甚至是期待。
权惊舟继续说道:“朱金王又给你写信。”
苍舒禾:“不用管他。”
想来问的都是那些事,若是与折柳村有关,她早就回复过,算算时间,他明日就会抵达元洲,商议折柳村的事。
“还有池若桑。”权惊舟稍顿,挑眼看向她,“要看吗?”
苍舒禾停下手中动作:“那就看看。”
小厨里响起纸张的细微清脆响。
如果是其他人的信,权惊舟只管扔了,苍舒禾都不会说她一句,可这个人偏偏是池若桑。
苍洲四大家族之一的池家次子,更重要的是,那是与她师出同门的师弟,虽说权惊舟与乜越,多少都算得上与她一同长大,但论同她相识最久的,他们二人都远没有这个人长。
权惊舟收回视线,她在苍舒禾身边也算很多年,怎么会不清楚她的习惯,池若桑的信,无论什么时候,她都是会看的,哪怕都是些日常琐事的废话。
就算是再迟钝的人,都能在他看她的眼神中品出些什么,本命法宝是与性命相连的重要之物,她想用,他就给了。
会很麻烦吧?权惊舟想道,理了理炉灶里炽热的火。
在她看来,要是被某某人知晓苍舒禾嫁给元洲之主会怎么样这件事,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如池若桑这个人麻烦。
此人真正的麻烦,并非哭闹与死缠烂打,而是他贯会利用自己的体弱。
“这样啊。”苍舒禾饶有兴致的嗓音传来,权惊舟与弥枝不由得看过去,只见她看着信纸,眼眸玩味,“你们说,世家大族们在苍洲的动作,他知不知道?”
*
她们到底什么时候知道的?
勿月停下脚步,直直瞧着前方元后的寝宫,他到底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一股饭菜的香味顺着风滑入鼻腔,胃里的空荡荡。
要先找到拾伍,把银两抢回来,才能吃饱饭。
浣月踏出宫殿,手提食篮,抬眼就见这个被元后从宫外带回来的少年,行礼开口道:“公子,夫人已经在殿中等候。”
勿月视线移向已经点起蜡烛的宫殿,他现在跑掉会很奇怪。
浣月见他进去,也便提起裙摆,将食篮里苍舒禾做的假煎肉给奚淮昭送去。
宫殿颇有一种幽幽之意,勿月颔首坐下。
他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此刻,除了站在不远处身着乌色劲装的侍卫和元后,带他来的小女孩,还有另一张见过的面孔。
在上漪玉里,至少干掉他一半替身的女人。
“既然来了……”唯见对面的元后含笑开口。
既然来了,就留下你的头颅。
“就来用饭吧。”
预想中的后语没有出现,勿月低头看桌上琳琅满目的饭菜,给他用的碗比她们的大上三倍,甚至饱满洁白的米饭,都堆得高高。
好贴心,勿月心里竟然诡异地浮起几丝暖意,他的饭量生来就比一般人大,家里又不是富庶之家,经常吃不饱饭是常态,直到他被栖竹接走,才能勉强吃饱,但是也时不时会被同僚取笑,就连栖竹第一次见到他吃东西的模样,都呆了几呆。
他倒是不怎么在意,能吃饱就行,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不取笑他,还注意到他的食量。
他捧起比脸大好几倍的碗。
果然是断头饭吗?吃饱了好上路,还是已经在里面下毒了?
眼看她们每个人都极为自然地夹起饭菜。
他又不禁想:难不成她们已经提前吃好解药,就等他放松警惕?
算了,总比饿死强。
温暖的吃食入胃,饭桌和周围又干净整洁,这一顿是勿月许久以来,前所未有的舒心。
胃里塞得满满当当,勿月浑身都要暖和得冒泡泡。
“还没问过,你叫什么名字?”
他望向面上总是带笑的元后,莫非是临死前的坦白环节?他对此很是熟悉。
“我叫……”不知怎的,嘴里的话溜了个弯,“阿勿。”
苍舒禾点头:“既然你无处可去,那可要暂且留在我们这里?”
勿月眨眨眼,不免意外,不杀他吗?
他不着痕迹地观察她们的神色,没有丝毫对他身份的怀疑。
她们?没发现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