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奚淮昭心里的弯弯绕绕,她给他送去吃食,其实真就不过顺手,最主要还是要给权惊舟和弥枝尝尝。
她也没想在如此场合,连一点面子都不给他,是为了向外界宣扬他们夫妻情深也好,还是为了临时做做样子也罢,左右不过一句称呼,他说的也是实话。
苍舒禾没有否认,奚淮昭高兴了,公良希为了维持面上的笑容可是拼尽全力。
我?妻?还……我?妻?妻?妻子?
妻子!
他是在炫耀吧?他就是在炫耀!
装货!
分明就是在挑衅他!
尽管浑身都在冒酸水,他周身还是没有泻出分毫,朝苍舒禾颔首致意:“久仰。”
他身后识得苍舒禾的随臣们无不微微低下头,既是对她不着痕迹的致意,也是担心自己会出现什么不必要的纰漏,引得元洲之主怀疑。
苍舒禾眼帘轻轻压下,两人视线相错。
公良希清晰明了地捕捉到她眼底的似笑非笑,或者说,这就是要特地给他看见的笑意。
真恶劣啊,阿禾。
还是像以前一样,肆意妄为。
她出现在这,公良希既意外,又不意外,毕竟这种事,如果是她,倒也正常。
他意外,只不过是没想到,她居然会如此……胆大包天……
但在这里露出可能暴露她真实身份的破绽?
开什么玩笑?无论苍舒禾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论她为什么会成为元后这种惊世骇俗的事,公良希知道的是,他一定要配合她。
在这件事上,她首先是苍洲之主苍舒禾,是朱金的盟友,背后之人,接着,才是他的朋友。
在这里误了她的计划,她能当场把他扬了,就算在元洲闹得再大,他也相信,她能全身而退。
苍舒禾身边的权惊舟只淡淡地扫过一眼,丝毫不担心是否会有意外发生。
同以随臣身份在奚淮昭身后的乌既白默默捏了把冷汗,这可不关他的事,他只是个忠君爱君的好臣子,主君吩咐什么,他就去做什么,这世上还有像他如此能干的臣子吗?
还是得和主君多讨要些俸禄罢。
一想到白花花的银两,他心下一定,瞄向苍舒禾的目光活脱脱就像她是个大金库。
一群人各怀各的心思,除了不知情的,以及根本不担心的权惊舟,就余苍舒禾最为坦荡自在。
宴会觥筹交错,公良希手拿酒杯,恨恨咬牙。
可恶,礼数太周到了,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刁难的地方。
他偷偷望向与奚淮昭一同坐在主座的苍舒禾。
记忆中以往少年的装扮换成了妇人发髻,也是令人无法移开目光的存在,莹莹发光,甚至是别有一番韵味。
公良希无法否认,她就像是得到了天道独爱的宠儿,家世、天赋、容貌,无不顶尖。
爹娘恩爱,纵使她娘后来给她牵了个弟弟回来,她也依然是中心,不,应该说,她的光芒,已经无人能撼动分毫。
有些玉,就算还未完全雕琢成,就已经比任何玉石都要耀眼。
公良希默默喝了口酒,怎么喝都觉着这酒难喝,他藏起心中闷闷不乐。
分明她人就在元洲,他都来信联系过,也不告诉他,连给他个心理准备的机会都不给。
那头奚淮昭不知跟她说了什么,只见她嘴角浅笑,一副与他伉俪情深的模样。
公良希后槽牙差点咬碎。
挑衅!奚淮昭绝对就是在挑衅他!
一旁的宿雪不着痕迹地扫过宴会所有人,视线在苍舒禾身上停顿片刻后,落在几近快要控制不住一脸怨男表情的公良希上。
他弯腰,凑近他耳边,轻声道:“王上,不过是暂时的。”
他直起腰,公良希不知从他的脸话中想通什么,又高兴起来。
*
宿雪知道,公良希的高兴不会持续太久,他很快就会品出其他味来。
但他万万没想到,公良希会忍到三更半夜把他拎起来诉苦。
他好不容易做了个美梦。
“宿雪,凭什么啊?”公良希苦巴着一张脸,“就算是暂时的,那也是真成夫妻了,阿禾是在历练吗?她居然给自己安排了夫妻类型的历练吗?我也可以啊,我哪里比不上奚淮昭,我也是一洲之主。”
宿雪耷拉双眼,打了个哈欠,幽暗的房间唯有月光洒下,忽地久久没听见抱怨,他望过去,只见公良希偏过脸,面上平静,眼睛里的妒意快要凝成实质。
他轻轻开口:“池若桑就算了,分明我与她相识的时间也很长。”
桌上熄灭的烛芯已经发冷,他垂下眼,嘴唇噏动:“她总是不看我。”
宿雪凝视了他好一会儿,移开视线:“曜尊一直都有在看您。”
话甫一出口,公良希瞬间立起耳朵。
他只能继续说道:“如果不看您,曜尊就不会选择您,您也知道,她对您严格,是因为您是她选中的王,她在前王的所有孩子里,独独选中了您。”
又是许久没听见回应,宿雪只能重新朝他的方向看去,就见他双眼亮得可怕。
公良希低沉一扫而空,兴致勃勃道:“如果我和奚淮昭说我对他的妻子一见钟情,他会……”
“您会被砍成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