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全部触发,也就意味着她陷入生死存亡之际。
“不会坏。”他斩钉截铁道。
再抬眼时,她还在看着金镯。
现在是他的。
宁柏归再怎么出现,已经迟了,他突兀想道。
暖黄的烛光倒映一人的身影,奚淮昭离开,苍舒禾也没有留他。
她盯着金镯,神色晦暗莫测。
*
麻雀振翅飞跃,徒留翠绿树枝惊颤。
容序走出院子,抬头看蓝与白相错的天,吸进鼻子的空气带着些许凉气。
院墙外传来窸窸窣窣的来往脚步声,他瞄了眼紧闭的门,抬步将昨天还未晾晒完全药草一点点搬出去。
做罢,又搬来一把小竹凳,有条不紊地静静摘选。
鼻间弥漫不同的药草的相似清香,容序手中动作没停,轻轻一笑:“他们居然派你来抓我。”
话中虽听起来熟稔,但眼里却没有多少熟悉。
屋檐上,女子穿着素色衣裳,蓝帕裹住发髻,别了一支极为简单的梅花发簪,面色淡淡,不知看了多久。
她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不紧不慢地打量他如今居住的小院──僻静、平平无奇。
目光在落锁的木门上稍顿,又放至他院内晾晒的草药。
“这门,可挡不住修仙者。”她开口。
“自然。”
他应声,她又不再说话,看他像是一个凡人大夫般收拾凡人常用的草药。
他面上是难得的平静。
“容序,你已入道。”她说。
年轻男人把手中一株已然坏掉的车前草扔下,问:“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所有人都认为,是好事。”
“所有人里,包括我吗?”
小院再次陷入安静。
一阵微凉的风穿过女子的发髻,垂下的眼眸除了容序的身影,还有草药,她问道:“这是我们见的第几面?”
她忽然的问题突兀,容序却也认认真真地思索:“该是第三次。”
第一次,是他刚入道的时候。
第二次,是他逃跑的时候。
第三次,就是现在。
“他们不知道我来。”女子的尾音还未落入容序耳中的刹那,他顿住手中动作,惊讶地朝她看去。
不远不近的一眼,就和二次见面同样,她没有引来其他修仙者注意,也是唯一没有对他出手,径直转身离开的人。
女子眼尾一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院子,恐怕已经是他为数不多的宁静时刻。
纵然他与元主成为朋友,利与弊总是并存。
她的视线穿过小院紧锁的门,似乎是在回忆什么,面上不知不觉柔和:“未入道前,我曾遇到过一个人。”
“她说,救人需要付出很大的风险,倘若你不够强大,就有可能被一同拉入泥沼。”
“她不介意打开我的门,向我伸出手,她愿意承担这份风险,这是她的选择。”
“相反,要不要拉住她的手,是我的选择。”
眼前恍若回到当年黄沙弥散,鲜血飞扬,她选择拉住她的手。
在她与她手心相触的瞬间,她入道了。
女子与容序四目相对,面上又回到那副淡淡眸光:“我无意卷入争端,我还不够强大。”
那个人向她伸出手,说的是这些话,却让她明了别的意思。
──在做出选择之前,前方或许会有很多东西影响那时的选择,但至少,可以选择最可能不会后悔的。
容序的事,她远没有“他们”“虔诚”,也没有足够的同理心,更少了些同情心,说她冷漠也好,说她冷眼旁观与“他们”无异也好。
她不后悔。
她不后悔当时拉住她的手,不后悔活下来,并万分庆幸,那时没有放弃自己。
所以,她不会帮他。
“我来,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待。”女子盯着他,道,“作为‘他们’当中的一员,我是来告诉你。”
“我是来放弃你的。”
容序倏时站起,衣袖带起草药,撒满地。
他瞪大双眼,耳朵嗡嗡响,周遭的一切仿佛都被冻住,良久没有回过神。
一声幽扬如琵琶拨弦,在耳畔若隐若现,漾过平寂的小院。
容序连女子何时离开都没有注意到。
他忽地踉跄一步,脚下草药茵茵,分明是被“放弃”,面上却浮起笑。
喜悦缓缓成了嘲讽,他斜过眼,两名一身黑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小院内,脚下白光烁动。
她放弃了,他们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