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又一滴冷汗滑落,倘若刚刚他还在思索做些什么小动作,这会儿更是不敢有这种心思。
目光无孔不入,所有动作在她眼里,无所遁形。
它扫荡密不透风的密室群,飞出繁花如画的衔苦山,以及正在想办法的奚淮昭,又游走于巍峨高山,穿过五彩山野,离开元洲境内,犹入无人之境,径直落在幽阳。
──一个昏暗的山洞内。
远在千里之外的逾山跌倒在地,惧怕地捂紧心脏,止不住喘气。
他喉咙动了动。
元后不是凡人!必须马上报告栖竹……
他猛地一僵,五感仿佛在失声尖叫,身后似乎有强大存在什么在窥伺……
身体不受控制地一抖。
不可能。
不可能……
他本体在幽阳,就算元后再怎么强,再如何快速发现死在密室里的是个分身,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追踪到他。
他紧张地吞一口唾沫。
撇开幽阳与元洲的距离不谈,为了隔绝气息,他在本体处施加了多少阵法。
他颤抖着两指并起,正欲传音。
属于女人的嗓音悠哉游哉:“是嘛?”
声音分不清从哪个方向来,缥缥缈缈,如烟如纱,逾山瞳孔骤缩,浑身僵住不敢动弹。
心砰砰得快要爆炸。
洞穴复又寂静,好像刚刚是生出的幻听。
可是他仍不敢放下戒备。
“你……”苍舒禾嗓音响起。
此时不该听见的声音进耳,流光溢彩的金丝连接心脏,于身后猝然显现绷紧。
逾山还没有反应过来,眼间突然漆黑,耳边呼啸,抽筋剥骨的剧痛席卷全身。
“啊──!”
顷刻间,如春溪水绿的裙摆就在眼前,通明的古朴密室里,晶莹的玉鳞纱披帛依旧星烁动,未曾褪色分毫。
头顶清脆透亮的喉音恍若索命恶鬼:“要去哪呀?”
逾山眼瞳呆愣,疼痛还残留在身体里,如蛆虫蚀骨,一直以来满是恶意的眼睛,每一条狰狞疤痕,终于染上惧怕与不可置信。
脑袋被抓住,他根本看不见苍舒禾的神色。
只听她心情似乎颇好:“嘘。”
语气极为平常,“既然不想活着说话,那就去死吧。”
骇人威压铺天盖地,风浪吹得她衣诀飘飘,数不清的金丝刺进逾山身体,乌眸浮起一圈厚重明亮的金。
沉重石门与琉璃盏炸开破碎,噼里啪啦,游光蛾还未继续扇动翅膀,掉落在地,死蛾无息。
拾伍剧烈颤抖着,气浪震碎他的骨头,腿、胳膊、胸腔里的肋骨,疼痛弥漫四肢百骸,呼吸也变得急促,他甚至能听见自己骨头碎掉的声音,他抿住唇,双手攥紧,嘴角溢出血。
金丝困住他的脖颈,纵使再痛,也竭力不敢动分毫。
一旦移动,碎掉的就不仅是骨头,没的,是命。
点点金光在苍舒禾眼瞳轻快飞舞,庞大灵力顺着金丝,不断在逾山脑子里搅拌,翻涌,夺取记忆。
碎片阵阵。
跪下求饶的老少妇孺面露绝望,途径路遇不平出手而惨死的入道之人……无不被他剥取面皮,无情杀害,为了某种献祭,不断寻找偏僻山村,将其覆灭……
忽地,一斑驳画面之中,肮脏破洞之内,孩童尸首遍布,鲜红满地,唯剩下穿着破烂的稚童,面对洞壁蜷缩成一团。
稚童下一刻被钳住细小而脆弱的脖颈,瘦弱的小手试图掰开夺取呼吸的手,双腿止不住蹬,露出的脸逐渐发青。
……
攥紧逾山头颅的手中灵力不再借丝精细搜查,径直汹涌冲进他身体,在他的四肢百体,五脏六腑里横冲直撞,粗暴搜刮其间所有她想知道的事。
逾山口吐白沫,眼睛不受控地使劲往上翻,只余眼白,浑身剧烈痉挛,□□流出的液体腥臭,喉咙里剂出“嚇嚇嚇”的沉闷声响,就连惨叫也发不出。
噬……忆……咒……
拾伍周身胆寒,他修习戮灭道多年,怎能看不出,这可不是什么正派人物会使用的术法。
他忍痛思索。
栖竹大人……到底知不知道元后不是凡人,如若知道,还特地让他们将元后献祭,是为了把他们当替死鬼吗?
还是……要献祭的,他止不住颤抖,其实是他们?
余光里,女人自始至终都噙着笑,却不知怎么的,拾伍突觉一阵寒意,她分明在笑,却无端弥漫寒冷。
“嘭!”
逾山七窍流血,金丝勾住他的骨头,砸碎密室墙壁,听见声响前来支援的灰衣人惊愕。
金丝带着逾山迅猛一扫,诸人鲜血喷涌,金与红相间,色彩斑驳。
苍舒禾脚下涌出玉针,破碎石门处灰衣人们甫一露头,血色漫漫。
是一场屠杀。
针入血肉噗呲噗呲响,身体嘭嘭相继倒地,先是沉闷,再是有细微砸水声。
那边苍舒禾眯眼,思考在逾山脑袋里搜刮出来的记忆,喃喃道:“唔,容序啊……”
玉针找不到可以继续行动的对象,万千细小玉针汇作原来,温润莹泽的玉色浮在她身侧。
琉璃盏碎,游光蛾灭,古朴密室一片暗色横贯的数不清金丝隐隐闪烁,与苍舒禾的玉鳞纱披帛亮色相得益彰。
她的光影明明灭灭。
满鼻血腥,死一般的寂静。
好像是突然想起这里还有一个人,苍舒禾唇角弯弯,唯剩眼睛里若有若无的冷。
拾伍骤然浑身紧绷。
她问:“想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