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眉目温莹,立于流光溢彩的金丝之上,身旁悬浮的玉针清辉朗照,黑睫轻垂,倒显得瞳孔幽深,却又因着玉光,多出几分悲天悯人的意味。
容序屏住呼吸,脸色惨白,一动不动地紧盯上方的人,如同真正的仙人。
他万万没想到的人,出现在这里。
思绪缓慢,还未想到其它,排山倒海的烦躁以及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重重压下心脏。
*
苍舒禾居高临下地看着容序。
玄蝉蜕要重现“折柳村献祭”,在逾山的记忆里,容序会顶替“花桃”的位置,一个有天赋的修仙者。
至于她,一个“凡人”,自然是众多被献祭的普通一员,因为折柳村的事被她破坏,就要如此报复,比她还要胆大妄为。
乌月蕖是个凡人,可好歹顶着个元后的名头,玄蝉蜕……
金丝灵巧滑落,苍舒禾一路向下,没有在意满室血腥,她慢悠悠走向容序,淡淡灵力悬空,接住她的每一步,平静的血泊之上,灵力微漾。
容序眼眸颤动,似乎是终于回过神来,声音沙哑,不可思议:“你……为何会在此?”你不是凡人吗?
苍舒禾在他跟前站定,细细打量密室的一切,包括容序,和锁住他的铁链。
少许,她轻快道:“你不知道吗?我也被抓来献祭了,就和你一样。”
容序怔愣,她继续说:“哦对,你不知道,谋划折柳村一切根源的罪魁祸首,要利用衔苦山漫山遍野的梦微道术法,重现‘折柳村’,完成没有成功的‘献祭’。”
“你的位置不错。”苍舒禾看起来心情颇好,“你对应的是花桃的位置,我嘛,就是一个普普通通、平平无奇被献祭的一员。”
“不过……”她在他跟前蹲下,露出丝丝怜悯,“你运气不太好,你不仅要成为‘花桃’,还要背上谋划‘重现折柳村’的罪名。”
她面容明艳,没有恶意,也没有杀心,明明身处险境,仍依旧端的一副悠闲自在模样,容序从她出现开始,就混混沌沌地没有移开视线,不明白心里,那股想要她离开的欲望,从哪里来。
“真可怜啊。”苍舒禾勾起唇角,“一道之首,竟沦落到如此地步。”
容序骤然清醒,他从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巫鬼道道首的事,就连奚淮昭和阎青乐都不知道!
苍舒禾没有在意他表情的变化,悠悠开口:“巫鬼道诸人,与罪魁祸首合作,那些人既能利用你来补全‘花桃’的位置,而巫鬼道,也能拿到他们给的秘法。”
容序呼吸紊乱,气急之下,灵力不由得在体内乱窜,唇角溢出鲜血。
“这么难以接受吗?”苍舒禾眉眼弯弯,中间三指轻轻抵上他心口。
容序心间狠狠一跳。
“秘法,是为了转移你的幽潮脉。”她自始至终都注视容序的眼睛,“他们绑了我,事情就是摆在明面上,而你,就是他们找的替罪羊。”
“你……”容序一时不知该如此问起,为什么她会知道这么多,为什么要全都告诉他,为什么她会是入道之人,为什么她……
只见苍舒禾忽然挑眉,好像发现什么,眨了眨眼,饶有兴致地说道:“原来是这样啊,被封了半条幽潮脉的巫鬼道道首。”
容序欲言又止,别过眼,竭力按下心里的重重焦躁;“我不是。”
苍舒禾乌黑的眸子里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金光,属于容序的心脏里,荆棘缠绕。
她忍不住感慨;“好歹是养了多年的孩子,得不到就毁掉,真狠得下心。”
苍舒禾抽回手,歪歪头:“怎样,要我救你吗?”
容序呆愣无言,唯剩焦躁翻涌,愈加浓烈。
“怎么回事!噬灵阵怎么突然停止了!”石门传来焦急喊叫。
身着黑衣的人们声音甫一出现,苍舒禾身旁的玉针一分为四,钉住石门的上下左右,不等他们看见密室内的景象,玉针突如长弓,弦满月。
流光锐利,声响不再。
容序睫毛不禁一颤。
苍舒禾眸光未变,不等他回答,又自顾自说道:“如果你想死,我也不会拦你,更不会让他们‘献祭’的计划得逞。”
容序垂下眼,抿唇,失了力气,刚刚外边的嗓音,他认识。
原来他们都知道,只有他被蒙在鼓里,他们……他们……
容序呼吸发颤,这会儿说不清是恼怒,还是其他什么情感,献祭?献祭?身为修习巫鬼道之人,更不应该行此恶之人,他们居然如此愚蠢!居然做这种天理不容的事!
他忽然突兀地低声道:“你不是说,不会入道吗?”
苍舒禾竟也应和:“是啊,乌月蕖不会入道。”
不等容序细想,她语调稍稍正经:“容序。”
随意玩乐的人突然严肃起来,年轻男人不由得看向她,尽管一见到她,心里的情绪就越加黏稠,试图将他吞没。
苍舒禾眉眼含笑,轻声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容序睫毛颤了颤。
“要不要与我做笔交易?”她眸光渐渐戏谑,“奚淮昭给不了你的,我能。”
分明是与平时的嗓音无异,却恍若幽魂蛊惑,循循善诱:“他做不到的,我能。”
她的视线没有离开他,却是缓缓起身,眼间睥睨:“你做不到的,我也能。”
密室久久无言,唯剩血腥依旧,石门屠戮继续。
“乌……月蕖。”容序浑身发抖,虚弱地扯出一抹嘲讽的笑,不知是不是在嘲讽自己,还是嘲讽她的自信,抑或,心底里的其它。
“你为什么能做到?”
为什么?苍舒禾摸了摸下巴,她能做到,当然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她突地想起什么,恍然大悟,手掌一拍:“对,乌月蕖做不到,那我换个身份如何?”
什么?
容序眼中诧异还未消散,就听女人清脆的嗓音响起。
“苍舒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