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序颤抖着伸出手,催动本命法宝:“我命,不慈悲。”
环绕于身为他治疗的慈霜珠忽地停住,迸发出强烈的猩红气,形如恶鬼,一道刺耳尖啸铺天盖地荡起层层风浪。
容序口中血如泉涌。
苍舒禾懒散地记住阵法的走向,指尖适时往耳边一点,灵力裹住耳朵,所有攻击在近她身之前,瞬间消弭。
巫鬼道众人惊讶,根本来不及注意到苍舒禾,尖啸荡得他们血肉翻飞,失声惨叫:“啊──”
莫恩忠很快反应过来,展开防御,将巫鬼道众人护在身后。
“渊召术!”他皱紧眉头,面露意外,“你何时学会此种杀人术法?你的幽潮脉分明还未解开封印!”
容序半条幽潮脉被封印,也就意味着他无法使出全力,更重要的,是连同本命法宝的使用也会受到限制。
就像他的慈霜珠,只能救人,不能杀人。
可是现在……
莫恩忠万万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容序竟然还能硬生生催动不该能使用幽潮脉的那部分。
容序身体犹如被碾压的疼,血还在一口一口涌出:“我的东西,想用……”
顿了顿,面色终于坚定,终于下定决心:“也轮不到你们来用!”
温热流下面颊,不知是血,还是泪。
他们不曾为他留情。
他却一直被困在他们的“好”之中。
是他愚蠢。
比他们,还要愚蠢。
莫恩忠脸色一凛,施放相同的术法。
两只与恶鬼一般无二的鬼怪利爪相击,风浪纷飞,扬起诸人衣摆,唯独苍舒禾一方静谧,不知从哪里掏出纸笔,纸张悬空,仔细地画起室中阵法。
猩红与血红的闪光不停碰撞,发出砰砰砰响,猩红利爪捅穿另一方,血红消散,直直朝莫恩忠脑袋而去!
莫恩忠瞪大双眼,只听见耳边风浪呼啸。
忽地,猩红恶鬼在咫尺之间,烟消云散。
翻涌的风波卷起容序,在粗粝的地上翻了又翻。
疼,疼……
慈霜珠光芒微弱,周身骨头是被敲碎般的疼,五脏六腑似乎都被移位。
他艰难地睁开眼,模模糊糊中,不远处是一片水绿,一片一尘不染,没有丝毫风能漾动的水绿,宁静的水绿。
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就能赢了。
强行催动被封印的另一半幽潮脉,还是太勉强。
莫恩忠咽下血腥,满脸切后余生,竟然?竟然?差点没命?
他看向在苍舒禾一旁与血人无异的容序,这就是幽潮脉?这就是哪怕被封印的幽潮脉?
他面上渐渐狂热,捂住发疼的胸口,朝一旁吩咐:“去,把我们道首带回来。”
容序耳朵嗡嗡响,什么声音都听不真切,可他知道,他们在靠近。
曾经记忆里的温情面容,在脑海里只剩青面獠牙的面目全非。
他们说他是道首。
可一道之首,哪一个会像他如此狼狈,哪一个能做到像他这样,也是“天赋异禀”了。
容序忍不住战栗,呕出几口血。
他……
不甘心。
凭什么他们能不由分说地救下他,又不管不顾地将一切都施加在他身上,一旦他拥有自己的想法,就将他视作背叛,就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将他践踏,将他视作掌中之物?
他不甘心。
他们是胆小鬼,他也是。
一群自私自利的胆小鬼,也养出了一个怯懦的胆小鬼。
惧怕与狂暴在布满荆棘的心脏里凌虐。
他是个胆小鬼,胆小到想杀死所有人,胆小到想折磨所有人,胆小到……
他咬紧下唇,忍着浑身剧痛,缓缓伸出手,艰难地朝那方水绿爬动。
一点,一点,又一点。
满是脏污的血手,拽住纤尘不染,一点点风都动不得的清雅裙角。
巫鬼道还活着的所有人,不由得警惕,前进的止住脚步。
苍舒禾执笔的动作停下,眼角向下一睨,在所有人的注视中,不缓不慢地收回视线。
如月照鱼鳞莹莹亮的玉鳞纱披帛无风自动,轻轻拂过容序的眼睛。
她看向巫鬼道众人,眉眼弯弯,极为有礼貌地说道:“诸位,去死吧。”
扎在墙壁的玉针陡然飞出,直直落下几近熄灭的阵法中央,温润玉光一经散开,刹那间,金丝现。
身下鲜血弥漫,容序呼出灼热的气,身体却渐渐发冷,目光朦胧,依稀可见流光溢彩的金丝乍然出现在巫鬼道众人身体。
仿若蛛丝的金线不给任何人说话,也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
他们的惊恐与错愕,还弥留在脸上。
容序闭上眼,手里的动作紧了紧。
他恐惧的,如今是他唯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