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弱的话语随着梨花香,细细描述逾山死去的过程,以及,元后不是凡人,还有她那诡异的金丝和玉针。
面容模糊不清的人执杯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
栖竹敏锐地捕抓到长槐的异样,问:“你认识?”
长槐没有立即回答,放下手中酒杯:“不。”
长槐不再多说,栖竹移开视线,望向一直低垂脑袋的拾伍:“这次,是我判断失误。”
谁能想到,一个能生生将逾山的魂魄从本体拉回分身的强者,竟然会以凡人之身示人。
“此事,元主也值得留意。”长槐开口,“他恐怕知道我们要做的事,元主娶妻,元后也许是他找来的盟友。”
问题是,这个盟友是谁?又是他从哪里找来的?以元后在衔苦山底雷厉风行的屠戮,元主二人的阵线或许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坚固。
长槐往拾伍的方向看去:“你认为,她会是谁?”
拾伍低眼思索,摇摇头:“无法判断。”
“勿月,你觉得呢?”
若有若无的试探落下,勿月舔了舔唇上的酒香,眨眨茫然的眼,突然发觉长槐问的是他,回道:“啊,我吗?我不知道,我都是按照栖竹大人给的命令去做的,还需要判断元后是谁吗?命令里有这个吗?她不就是元后吗?”
他将空酒杯朝傩面的方面伸去:“啊,那个,栖竹大人,我可以再喝一杯吗?”
栖竹瞄了眼突然多话的勿月,道:“你醉了。”
勿月依依不舍地收回酒杯,眼睛还在直勾勾盯着酒壶:“是吗?我醉了,我醉了吗?我不知道,没有吧?”
拾伍忽然抬头,目光直直撞上栖竹:“抱歉,栖竹大人,我有一事不明。”
不等栖竹说什么,他没有掩饰眼中的怀疑:“您真的不知道元后是谁吗?”
梨花林陷入诡异的寂静。
红衣女人若有所思地斜他一眼,勿月捧着酒杯呆呆望天,长槐不动声色地瞧向栖竹。
傩面后的声音回道:“牺牲你和逾山,于我而言有何益处?”
周遭的安静仿佛拥有重量,在一点点压下去。
拾伍没有移开视线,质疑的目光乍地消散,他咧开嘴笑:“那当然是最好的,栖竹大人,毕竟,我可以卖命,不代表我喜欢稀里糊涂地送命。”
长槐适时开口:“负山。”
红衣女人应声:“我在,长槐大人。”
“元后的身份,交由你去查。”
“是。”
“勿月,元后那里你也回不去了,就暂且待命,拾伍,回去养伤。”
梨花林只余两道人影。
长槐喝下一口酒:“他们应该没有问题。”
“嗯。”栖竹没有碰酒,朝拾伍他们离开的方向看去。
逾山死得太过凄惨,拾伍能活下来,就显得很有问题。
而且,毁掉其中一个阵法的,不是元后。
“总是她。”栖竹沉声道。
两次,都是在玄蝉蜕最重要的时刻。
*
衔苦山上,甫一找到苍舒禾的踪迹,奚淮昭第一时间破开可以进入的阵法,交代奚农安在上面等待后,想也没想,径直跳下去。
权惊舟紧随而至。
两人刚刚脚踏昏暗的密室,浓重的血腥冲鼻,满目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分开找。”奚淮昭皱眉。
权惊舟即便再怎么看不上他,此刻也没有反驳,往另一个方向搜索。
奚淮昭边跑边甩出浮山卷:“尔行途,入我心,寻迹。”
浮山卷瞬间化作流光,极为快速地在密室群穿梭,绘制舆图传送回他脑海,寻找尚有生息的人。
奚淮昭步伐未停,压下心间焦急,他交给乌月蕖的金镯没有触发攻击,也没有触发防护,该是还没有受到伤害。
心里这么想,即便是有些宽慰,他的脚步还是愈加快。
浮山卷那边突然传来消息,他急急刹住步伐,朝左边奔去。
远远地,就见密室门口一个浑身是血的人站在浮山卷前,他赶忙过去,再靠近点,才发现这个尽是狼狈的人,是同样联系不上的容序。
容序乍一见到好友,心里浮起一股别扭。
“你受伤了?”奚淮昭粗略确定他状态,又忙问,“有看到乌月蕖吗?浮山卷确定她最后的踪迹是在这里。”
即使全身的伤已经被幽潮脉治愈,容序喉音依旧沙哑,他掩下神色,往后望过去:“她……”
奚淮昭循着他的视线落在后面的密室,根本没有注意到容序眼中的复杂。
身前的浮山卷还没收走,容序不知该说些什么,无论是因为苍舒禾,还是奚淮昭。
仅仅是为了寻人,就直接用上本命法宝,分明还有其它寻人的手段。
他转头,注视奚淮昭眼里的焦急。
他一时都说不出,谁比谁更可怜。
但唯二能确定的,是最舒心的,必然是那位以凡人乌月蕖之名行走元洲的曜尊。
另一件……是他会成为她的同谋。
“我好像听见有人叫我。”还没看到人,就听见轻快的嗓音。
水绿的裙摆灵巧地跃出密室,抬眼映入乌眸的是熟悉的人,她扬起笑。
奚淮昭还未松口气,就见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男人怀里抱刀,紧跟在她身边。
猝不及防的一眼,差点忘却的杀意排山倒海呼啸而来。
奚淮昭抬手本能唤回浮山卷,堪堪就要发动术法。
“郎君?”
他视线下意识望向声音来处。
那人身边的明艳身影再一次占据目光,奚淮昭指尖微颤,硬生生压下差点就要发动的攻击。
黑色劲装的男人面色冰冷,淡淡的眸光轻轻瞥了他一眼。
奚淮昭攥紧掌心,那人……
分明就是他自重生以来,苦苦寻找,誓要将其挫骨扬灰的人!
宁柏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