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淮昭查到哪了?”苍舒禾问道,那天勿月给的情报,还不够。
她还需要更多。
谈及正事,乌既白收敛声色:“玄蝉蜕里,应当有一个极其擅长阵法的人。”
这么说听起来像是说了,又好像没说,毕竟折柳村、衔苦山中的献祭都有使用阵法。
虽然苍舒禾从未与他提起过折柳村与衔苦山背后的事,但她让一起调查,这便默认,他需要将二者联系起来。
他说道:“上次调查勿月,我和观枢令大人商讨一番后,特地去查找折柳村柳树的分布情况,加上您告诉过我阵法的启动条件,我就一直觉得熟悉。”
“这次元主将衔苦山的调查交给我和农安,还有您送来的阵法图,真让我查到点不一样的东西。”
乌既白眼中是少见的锐利:“不知您是否还记得,柯林之乱?”
柯林之乱是伪造“乌月蕖”身份一个非常重要的节点,苍舒禾自然知晓,尽管这件事的内情,只有乌家人才真正明了,她也很快想通其中关窍:“柯林之乱的阵法?”
“是。”乌既白应声。
折柳村、衔苦山和柯林之乱,有异曲同工之处。
世人皆知柯林之乱死伤众多,却不知,其中大多数,都是乌家人。
柯林之乱,不如说是乌家的灭顶之灾。
乌家喜好安稳平和的生活,当年恰逢天下动荡,乌家先祖曾主动辅佐第一代元主建立元洲。
因为他们明白,只有天下稳定太平,他们才能过上轻轻松松,安安稳稳的生活。
在元洲一切尘埃落定后,又主动在史书中抹去有关乌家的记载,归隐于柯林。
功勋也好,荣耀也好,于他们而言,带来的是万众瞩目,带来的是常常出现在他人口中,每做一个小小的动作,都会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即使拥有他人眼中足以吹嘘许久的功勋,成为华族的机会,乌家先祖依旧什么都不要,只求一个,消失于史书,归隐山林的机会。
他们想要的,已经得到。
直至百年前,绝大多数分散在五大洲的乌家人们赶回遍布绿竹的柯林祭祖。
本是一件能让乌家人相聚的喜事,整个柯林却陷入火海,与一般的火海不同,那是唯独灵力才灭得了的奇异火焰。
那团火,幽幽烘闷,猩红诡谲。
为了不让火势绵延,乌家人不得不紧急布下两个阵法,一个令自己成为瓮中鳖,一个用以抽取灵力。
哪怕他们死死抵抗,灭掉火焰,依旧死伤惨重。
当年乌既白已然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身为乌家家主的母亲带着父亲,双双身赴抽取灵力的阵法,若不是那位与她一同长大的近侍以命相救,母亲恐怕也会如父亲那般,耗尽灵力与生息,与同族,与先祖,一同安眠于柯林。
后来事是母亲告诉他的,这是就算失去安稳,失去一切,也不能忘记的事。
那团火,成为了所有活下来的乌家人无论怎样都摆脱不了的梦魇,那团诡异的,灼热的赤红。
即便史书里没有乌家,他们的痕迹在时间的流逝中近乎消散,但历代元主都知晓曾经帮助建立元洲的乌家。
无论是出于何种原因,前任元主亲自派人前往调查,得到的结果是,柯林地底原来毁坏的护林阵,因为乌家人祭祀不当,阵法意外变成截然相反的阵法,且意外启动。
这仿佛是不争的事实,一切证据都指向乌家自己,看起来也全是乌家的错,乌家更怪不得旁人。
柯林一事闹得沸沸扬扬,需要予百姓交代,前元主只道是阵法意外启动。
意外?意外?
这要乌家如何能接受?如何能相信?阵法的启动,真的是出于意外?
那里是柯林,是他们多年的祖地所在,没有人比乌家更了解柯林,更没有人比乌家自己更清楚,阵法不可能因为意外启动。
可是所有证据都指向意外,明面上只能不了了之。
他们只能含住这口布满尖锐与血腥的刺。
乌家是喜好安稳,是归隐多年,不是傻子,也不是懦弱胆怯之辈。
在查到护林阵被有心之人利用的瞬间,前任乌家家主果断下令,必将倾全族之力,令其血债血偿。
乌既白没想到,柯林之乱会与苍舒禾一直在调查的事有联系。
同样类似的“献祭”,同样足够多的人。
苍舒禾放下茶杯,眼中思索。
她一直都知道,柯林之乱于乌家而言的影响,不过其中的真正内情,乌既白没有说过,她自然也不会逼着他说,既如此……
她掀起眼帘,与乌既白四目相对:“那便让你知道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