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山夸张地惊讶捂嘴:“对不起前辈大人,我们怎么会被跟踪,快救救我,怎么办啊,好可怕啊,我会不会被抓啊,太可怕了,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啊?”
舂霜客真的不想和她再开口说话,深深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让负山带她出来,负山是什么样的人,她分明深受其害过。
她道:“你想让跟踪我们的人听见吗?”
负山眨眼:“不是还有您吗?”
舂霜客听出她的言外之意。
身为玄蝉蜕里研习阵法最重要的人,首领曾经专门派人保护她,可一想到有人盯着,她就无法潜心研习阵法,因此,只有证明她有自保的能力,才能拒绝保护。
尽管如此,舂霜客气鼓鼓地叉腰,即使另一只手还在负山手里,颇像一个真正的小孩,撒泼打滚:“你气我!你总是气我!老是气我!我很生气!很生气!”
她用力撒开往前几步,又回头,恶狠狠道:“还不快来带路!”
负山刚走到她旁边,小女孩猛地抓住她的手:“烦死了!”
树林重归寂静。
脚步无声。
两个黑衣男人在她们刚刚站立的地方,盯着二人离开的方向,不免疑虑。
一人道:“不是目标。”
元主要他们时时刻刻盯着的,是一个叫宁柏归的男人。
另一人开口:“不应该。”
人在葭水街跟丢后,明明又在这个方向看到他的影子,甚至他还动用术法,他们顺着隐隐约约的承平道痕迹追来,结果看到的,只有那红衣女人和小孩。
“可疑。”月十一道。
这里是斛桑城外,有专门开造的道路,路途宽敞,不止一条。
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孩,且不论她们是什么关系,孤零零地走在这片人鲜少行走的道,本身就值得怀疑。
而且,苍洲吞并朱金和幽阳还没多久,二人鬼鬼祟祟,莫不是奸细?
“不是目标。”月十六提醒。
月十一没有立即回应,张望四周,目光所至,除了他们二人,哪里还有其他人影?
完全跟丢了。
他说:“你继续找宁柏归踪迹,等待元主命令,我跟上去看看那两人。”
他还是不放心。
月十六思量少许,点头。
月十一刚要往负山的方向追过去,脚下陡然符文烁动,荡起狂风猎猎。
二人一惊,眼前一团白光直直扑向他们,月十一抽出长剑,月十六化出符箓,所有动作突然停在半途,如雕塑一动不动。
周边的绿叶渐渐不再摇曳。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自树后走出。
“峄琼宫的人。”在舂霜客开始骄傲满满夸赞阵法之前,负山抢先说出自己的判断。
那两人穿着是普通的黑衣,但为了调查乌月蕖,负山在峄琼宫周围晃荡了一段时间,足以让她发现峄琼宫守备的习惯。
──衣袖的纹样。
她摸了摸下巴,思索道:“被发现了?”
舂霜客回道:“我们这一趟,是即兴而为。”
刹那间想到什么,她瞪直双眼,抬头直直盯上负山:“除非都是你的计划!”
要去做的事只有负山和她知道,除非是负山故意激她前往,又专门透露给峄琼宫。
负山瞬间瞪回去:“你怀疑我?你怎么能怀疑我?我第一次任务就是和你一起去的,我是什么人,你难道不知道吗!”
小女孩的嘴被她的理直气壮吓得O字型:“我就和你一起做了这么一次任务!”
除了当初被她摆了一道深有所感,别的都是舂霜客道听途说,哪里知道她的其他为人?
舂霜客抱胸,扭头。
生气!生气!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负山眼中审视一闪而过,掩去似笑非笑,扬起往常的笑意,眼角一转,看向阵法内一动不动的两个人:“阵法能持续多久?”
舂霜客下意识耳朵一动,就要转身瞧她,想起什么,又硬生生扭回身体,嘴唇噏动,死死控制自己不马上回答。
至少……至少要再等一会儿!
可恶!
明知这是负山的把戏,她就是知道,只要问起阵法,自己一定就会忍不住开口。
舂霜客憋红了脸,片刻后,才假装不慌不忙地看过去,一副勉为其难为她解答的模样。
如果她的脸是正常面色,眼睛没有露出渴望,负山还是愿意相信的。
舂霜客自傲道:“‘献祭’的超级减弱版,也够他们喝一壶,倘若他们太弱,会困在幻境里一辈子,不……”
小小的孩童眼里闪着无比晶莹明亮的光,仿佛那是世上最不可得之物,是世间至宝,是最具诱惑的稀世珍品。
如水纯净的眼瞳缓缓泄出贪婪,极致的渴望与迷恋,隐隐疯狂:“泥遇洪水,会溃散近无痕。”
红衣与孩童,如石头的暗卫,翠绿的叶,粗粝的树干,一同映入暗处无人发觉的漆黑瞳孔。
稚嫩的嗓音入耳,也随风飘至远方。
「泥遇洪水,会溃散近无痕。」
面容明艳的女人一下没一下地摩挲下巴,忽地,动作顿住。
懒散的气息渐渐消散,她缓缓坐直身体,不确定地挑起眼。
目光隔着数不清的路途,注视斛桑城外的负山二人。
苍舒禾眼眸渐渐发亮,嘴角止不住上扬,连带呼吸都有几分急促。
终于被她找到了。
──玄蝉蜕的真正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