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宁柏归一样,他无法证明自己。
玄蝉蜕的人在她离开后不久,就启动阵法逃走,他心怀不轨也是事实,她的怀疑,更变得合乎常理。
但比起这个……比起这个……
奚淮昭紧紧盯着她,眼中不可置信:“你不仅信他,还要为了他……怀疑我?”
乌月蕖与宁柏归是天造地设。
他再一次想起。
他们是因为两情相悦成的婚。
忽然一股难言的痛意痛得他呼吸不上来,止不住上前。
自从宁柏归出现,一切与拨乱反正没有区别。
他无论怎么做,都无法将他们二人的联系斩断,他们还是会像上一世一样密切,一样相识,相知,无人能插入其中,无人能隔绝。
眼前的乌月蕖分明是他熟悉的模样,分明就在触手可及之处,却如有一条巨大的陡峭裂谷将他们隔开,寒风铺天盖地。
“他有什么好?”奚淮昭忍不住问,眼瞳里隐隐受伤,“值得你一再信他?”
“你与他相识的时间,有你我的长吗?”沙哑的喉音急促迫切,“你为什么总是站在他那边?他的为人就让你那么信得过?他信得过,我就信不过吗!你宁愿相信他也不愿意相信我!你愿意予他的信任,是你告诉我!你想要安心,是我需要一步步,好不容易才能得到的!”
“你总是轻易而举地给他!”
不止信任!不止信任!
他们仿佛一对榫与卯,完美契合,严丝合缝。
偏偏他与乌月蕖的每次初遇都太过糟糕,不是他身在血泊无比狼狈,就是刻意得过分。
唯一不变的,是她始终衣诀洁白,眉目温莹。
身上像是数不清的虫豸啃咬,微小的伤口细细密密地痛痒,血珠在纷飞的肉里欲滴。
奚淮昭止不住往她的方向迈开脚步。
从前不可得之物的渴望实在浓烈,就像他曾经希冀过爹娘的温暖,最终被他们的尖锐撕个粉碎。
他踉踉跄跄地捡起掉下的肉,一块一块地捂上残缺的身体,无论他变成爹娘期望的何种模样,都不会有人高兴。
猩红的鲜血在指缝滑落,他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他的弟弟。
奚农安将成为第二个他。
心悸到仿佛地面伸出巨掌,把他狠拽,砸落大地。
奚淮昭痛恨他们,有那么一刻,他希望他们能消失。
这样,他们为他戴上的枷锁,也许就能消失,他也就能解脱。
弟弟也是,弟弟就可以不用像他一样。
可是当他们真的消失了,真的死了,他居然会为他们流泪。
他恨他们,把他变成这副鬼样子。
奚淮昭满目执拗,她就像那不可得之物,那片不会属于他的辉光。
“是不是有一天他死了,你也会为他悲痛欲绝!”她除了一个元后头衔,什么都不属于他。
他控制不住地伸出手,试图触碰她的温度,证明她就在眼前,证明她没有跟随宁柏归而去,证明她确确实实还在这里。
浅淡的温热轻飘飘,空荡荡,随时都会消散。
他死死地盯着她:“明明我才是你的丈夫!”
话语出来的刹那,心底又不够理直气壮。
她原来的丈夫不是他。
手止不住地颤抖,眼里是极为少见的控诉。
不公平。
不公平。
你对我,不公平。
手掌逐渐用力。
苍舒禾垂下眼,落在那方温度上,又顺着他的手臂,回到他的眼睛。
她的确有些不高兴。
宁柏归再怎么样,也是她的东西,甚至还没发挥出多大用处,因为奚淮昭的推动,走上她不愿意看见的走向。
隔着衣物,手腕传来一阵疼痛。
她一字一句道:“我允许你碰我了吗?”
奚淮昭呼吸一瞬紊乱,手掌不觉微松,理智渐渐拂开云雾。
她的眼眸宛若世间最为珍贵的乌黑宝石,轻莹透亮,平静地倒映他的丑陋。
像他那对父母,狰狞,面目全非。
他慌乱后退。
苍舒禾静静地看着他,少许,继续道:“你得到了你想要的。”
什么?
不等他干涩的脑袋思考其意,就听她仿佛在谈及极为平常的琐事般开口:“我们这场姻缘,已经不需要继续。”
奚淮昭只觉脑袋里“轰”的一声,不可置信地抬头,整个人完全呆滞,动弹不得,就连心也停止跳动。
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