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的地方,就是宁柏归的首选。
身后脚步声熟悉,还未见着人,明朗心意的跳动就如海浪哗啦啦。
他去见你了?
转身那方身影涌入眼瞳的刹那,任何问话都缩回喉咙。
他们现在的关系本就摇摇欲坠,禁不起一点点质问和变故。
苍舒禾自然瞧见在慈萤殿门口等待她的奚淮昭,她停下脚步,转头让权惊舟把糕点给弥枝送去后才继续上前。
“我以为,你会出宫来找我。”她提起裙摆错过他,跨进殿内。
一句看似缓和关系的话语,奚淮昭却明白是什么意思。
她是在嘲讽,还是在阴阳怪气?
他想杀了宁柏归,他知道宁柏归会去找她,也知道她今天出宫,因此,他应该亲自出去找她。
这是能重新抓回宁柏归最好的机会。
慈萤殿中一如既往弥漫她的气息,朦胧虚幻,就像分明在眼前的人,他怎么也触碰不到。
奚淮昭心里一团乱麻。
他是想见她的。
当遮盖天空的迷雾散去,也就更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他想见乌月蕖。
又害怕见她。
怕她会说出相信别人的话,怕她会重新提及不愿面对的事。
心底露出的胆怯简直是奚淮昭自己都惊诧的程度,实在是不像他。
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的背影,就因她是个凡人,无法轻易察觉,方才这么肆无忌惮。
可心底酸涩还是千转百回。
一会儿后悔自己前些天不该那么冲动,一会儿懊恼自己竟然如此迟钝,直到如今才发现自己那难以言语的心意。
这份心情对奚淮昭而言还很陌生,不过才知晓它是什么,并不知道明了之后该怎么做?
唯一能确定的,是他想顺应本心,不想她离开,也不想与她和离。
前方裙摆轻转,在苍舒禾目光落下之前,奚淮昭下意识别过脸,躲过她视线。
清脆嗓音入耳:“你是来签和离书的?”
饶是预想过可能会有的问话,奚淮昭心间还是不免一悸,攥紧手中盒子。
他从未想过与她和离。
试图逃避的事总是被她轻而易举说出口。
奚淮昭暗暗深吸一口气,又提起,快步上前,将盒子对着她打开。
苍舒禾不明所以地垂目,里面显然是她送回去的莲花累丝镶珠金镯,不禁抬眼,正正对上紧盯对方眼睛。
漆黑的眼瞳倒映她的脸,坚决,誓要让她看见决心:“我是不会同意的。”
奚淮昭不会轻易放弃与她的联系。
这点淡薄,随时都像是会化作风散去的联系。
现在与乌月蕖关系僵硬,全然是他的错。
他偏过脑袋,心间被戳破隐瞒与欺骗的心虚如影随形。
“你若是想出去游玩,去哪里,元后的身份都不妨事。”顿了顿,“谁让你不高兴,就算是用什身份压着也无妨。”
又想起最近让她不高兴的是自己,奚淮昭闭上嘴。
手指在盒子边缘蜷缩。
入道之人五感敏锐,他细细感受身前人的一举一动,可她就连呼吸都没有变化。
奚淮昭不禁忐忑,硬着头皮道:“身份,本就是要这么用的。”
他近几日想了许多,她想去哪里,想做什么,完全不必与他和离,在某些时候,元后的身份也能行很多方便。
这么想着,他终于理直气壮一点,忍不住看向她:“戴上。”
碰到她目光,又觉自己方才的话是否太过强硬。
人会在后悔时,总会追根溯源,找到事情的开端,妄图能回到发生之前,决心定然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奚淮昭此时便是如此心境,早知与乌月蕖关系会沦落到现在地步,他断然是不会让城外的事再发生一次。
比起没能杀死宁柏归……
他眼间生出几分躲闪:“你……你现在还是我妻,我有义务保护你。”
只要你今天签了和离书,就没有这个义务。
苍舒禾视线还停留在盒子里的金镯上,没有拿,敛下的眸也看不清神色。
罢了,她懒得思索他终日不愿意和离的理由。
她转身:“过段时间,我要离开斛桑城一趟。”
“去哪?”
奚淮昭接口的问话快速无比,她停下步伐,似乎是在考虑要不要告诉他,少许,开口道:“东亭镇,祭拜夫子。”
他瞬间明了是那位养育她,如今已经逝去的夫子,算算时日,也确实是最近。
“我陪你去。”他脱口而出。
她回头看他。
奚淮昭霎时挺直腰,任她目光打量。
生怕她下一句就会拒绝,他说道:“你不喜许多人陪同,若我在,你可以少带些人。”
殿内安静得风进来,帷幔的飘动也无声无息。
苍舒禾收回视线,走了几步。
就在奚淮昭以为她会拒绝,正准备多劝几句时,她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