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当时任何一个计划节点的完成稍有差池,都不会如此顺利。
当然,就算有差池,苍舒禾也会让最终结果没有差池。
维持平衡需要支点,朱金的公良希,幽阳的扶缨与幽午方鼎,他们很好地发挥了支点的作用。
土地可以得到,人心不易齐,人与人之间本就隔着一层层皮肉,一滩滩血,还有中间难以言说的距离,纵使能明了一个人在想什么,也难以彻底细究。
眼睛可以露出心中所想,可眼睛与眼睛对视,也需要时间,需要隔空遥望。
一群人,容易失去理智,容易失去思考。
元洲与朱金幽阳的情况不同,奚淮昭是靠实力爬上的元主之位,饶是苍舒禾,也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合格的元洲之主。
这些年,在苍洲一步步攀升时,元洲一直在后面追赶。
一个终日待在重鹤殿处理公务的一洲之主,在得知修仙者与凡人失踪案后,选择亲自涉险追查,已经比沉迷美色,只会盲目争夺高位,龟缩一隅好得多。
苍舒禾知道在幽阳未曾归顺之前,奚淮昭有意接触扶缨,她想得到的,别人在意识到将发生什么时,多少会跟上她的思虑,她能做的,就是比别人更快。
奚淮昭无疑是元洲极为重要的支点。
他的治理有目共睹,他的父母,前元主元后,虽说关系不和,可在治理元洲上,也不含糊,这些都为他带来声望。
奚淮昭贸然死了,以现在的情况,恐怕会带来某些不可控的变化。
权惊舟也明白这一点。
她移开视线,并不后悔说出这句话。
无论是奚淮昭,还是谁,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阻挡苍舒禾的道路。
她曾为此发过誓。
在这条路上,只有苍舒禾在,路才存在,才有意义。
苍舒禾走下来,双手搬过凳子,挪到权惊舟旁边,堪堪坐下,视野那边冰冷的凳子连带人已经离她而去。
就见与她相伴多年,亲自任命的观枢令,正别过脸,浑身上下少见地写满“我不想理你”。
她这番发脾气,当真是苍舒禾一只手指都数得过来。
她却一丝恼意也生不出。
她知道权惊舟为什么会这样。
苍舒禾继续凑过去,眉眼弯弯,嗓音轻轻:“惊舟。”
沉默。
“我的好惊舟。”
染红天际的夕阳渐渐离开慈萤殿,外头声响一点点传来,也只剩犹如梦里的朦胧。
女人周身冷凝渐渐摇晃,垂下眼:“理由。”
“伦满风会成为钧洲之主。”
伦满风,当今钧洲王胞妹,在大殿之上公然挑衅伦岫,要将其取而代之的事,早就传遍三大洲。
坊间甚至有人押注,在新的“钧洲王”争夺中,谁会赢?
是被胞妹指出道心乱了,依然坐稳钧洲王多年的伦岫,还是后而争上,天赋光芒直逼其兄,少年意气的伦满风?
这事在苍舒禾看来,无论结果如何,伦满风都会成为钧洲新掌权人,定能得偿所愿。
至于伦岫,听说是被她乱的道心……
没办法,她就是这么强。
苍舒禾双手放上桌,交叠,她相信权惊舟能明白她的意思。
一旦伦满风掌权,定然会有与伦岫截然不同的动作。
即使一开始钧洲的发展就在苍舒禾意料之中,但总归回比伦岫当权棘手些。
“这是一步很重要的棋。”
话音落下,权惊舟看向她,苍舒禾转过去与她四目相对,眉目温和:“也是一次很重要的试探。”
它会决定,她将如何吞下元洲,夺取钧洲,也会决定,奚淮昭会成为何种棋子。
她从不曾退却,也从不曾犹豫,更不曾因任何事物失去理智,就像权惊舟一直看到的那样。
苍舒禾朝桌上的木盒伸出手,指尖捏起莲花累丝镶珠金镯,重新戴回手腕。
左看看,右瞧瞧,饶有兴致道:“希望,他能让我满意。”
忽地想起什么,急忙说:“微渡,明儿你去下注,全压伦满风。”
既然会成为对手,那事先在对手身上捞一笔,是万万有这个道理的。
权惊舟习以为常地将她的吩咐加入明天需做事项中,慢慢低声道:“嗯。”
苍舒禾闻言眼睛一亮,以她对权惊舟的了解,刚刚的语气,分明就是在表达不满,但勉勉强强同意那件事的意思。
她扬起笑,一把挽上她胳膊靠过去,夸张开口:“我就知道我们微渡是不会不管我的。”
权惊舟瞄了眼某些时候,总是这样爱撒泼打滚的人,板着一张脸,语气却软下来:“……没有下次。”
苍舒禾哼哼两下:“微渡,收拾收拾。”
她知道,她接下来要说的事,权惊舟一定会高兴。
“准备回去了。”
元洲已经没有留下来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