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山甩开手中茶杯,精准扔回桌上:“还在姑渚。”
她迈开脚步,扯出准备好的舆图:“你需要做的事,是启动柳条。”
负山为什么会知道怎么找到柳条的位置,为什么知道要怎么启动,又为什么不告诉上面,这些拾伍都不关心,命令之外的其它,与他无关。
*
残阳落入湖中粼粼。
勿月在树上探出脑袋,遥望湖中央的姑渚。
杀死乌月蕖的计划……
他下意识摸了摸怀里苍舒禾给的钱袋。
小小的叶子掉下,头顶传来轻微触感,他忽地感应到什么,抬头,绿叶滑落。
天空的橙红折射树叶斑驳,满目深绿。
错觉?
勿月低下脑袋,掏出手帕轻扫头顶,眼中疑惑,刚刚明明有一股非常细微的灵力越过。
可任他再怎么感应,周围依旧平静。
目光再次移回姑渚,早上被负山赶过来后,他偷偷把一个高级替身塞湖里。
他果然是饿昏了。
居然把高级替身塞湖里,还不如让它去买吃的。
这会儿勿月思绪开始飘荡,思考起晚上该吃什么好?
按计划,今天应该吃……
视野里,熟悉的人影出现,她错过街角与湖面,往他的方向,虚虚瞥了一眼。
目光对上的刹那,勿月顿时直起腰,脑海里所有东西咻地飞出。
一人从她身后冒出,并肩。
“你在看什么?”刚回到姑渚的阎青乐顺着她视线看过去,除了水与树,什么都没有。
苍舒禾继续往前走,直至行到岸边,伸出手,指向勿月藏匿的位置,缓缓道:“你不觉得,那棵树,好像一个人吗?”
阎青乐手平放到眼睛上方,挡住些许残阳,眯眯眼细细观察,光线落在树叶上,细看的确有几分相像。
“你眼力居然这么好的吗?”她放下手。
苍舒禾没有回答,转身收回眼神,嘴角笑意隐隐狡黠,继续绕岛走,反问:“玩得开心吗?”
阎青乐追上去,眼睛一亮,又故作矜持道:“还不错,你坐过船吗?”
二人身影渐渐没入另一端,树上的勿月浑身绷直,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异常厉害。
他整个人耷拉下来。
那头阎青乐侃侃而谈,从水行意的特别,到船开拔时的感受,眼睛见过的山水画卷,再到闻人游川与水行意的谈话。
她稍顿,面上犹疑:“所以……姑渚会被淹没吗?”
因为一句会被淹没,所以十多年前居住在小岛上的人们搬离这里。
姑渚是否会被淹没,至今还没有答案,毕竟她们现在仍安然无恙地站在姑渚之上。
这里有那位夫子的坟墓,对乌月蕖想来是很重要的,阎青乐暗想。
苍舒禾停下脚步,望向另一方陆地:“那边,是钧洲梅屿。”
阎青乐不明所以地看过去,她自然知道对面是梅屿,可又与姑渚有什么关系?
但苍舒禾提起,她便默默思索与梅屿有关的记载来。
说实在,阎青乐对钧洲的印象很糟糕,至少对她一个凡人来说,若是要选择一个地方长居,除了熟悉的斛桑城,那便是曜尊治下的昆琅。
封闭,暗沉,血腥──这些都是她想到钧洲时第一时间会冒出的词语。
三大洲曾经陆陆续续爆发过凡人与修仙者不睦的事,爆发的起源早已无从考究,是凡人害怕修仙者的力量也好,修仙者看不上凡人也罢,抑或是其它,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中间原因异常复杂。
结果是后来双方都发现谁也离不开谁,这才有了现在的和平共处。
但……钧洲是最近几年才好些。
由于它的“封闭”,钧洲某些方面就如一个迟暮的老人,总是会慢半拍。
那里的凡人和修仙者矛盾比其他洲都要严重很多,据她所知,钧洲许多地方,每天都会有凡人以不正常的方式死去,甚至是尽数被屠也是常有的事。
“梅屿?”阎青乐喃喃,眼睛一动,她记得,梅屿也有过一次被屠满镇。
苍舒禾答非所问:“姑渚淹没过一次。”
*
负山在一间看起来颇为普通的宅子前停下,推开门。
拾伍的怀疑在脑海中回荡:「然后呢?就凭我们,能杀死乌月蕖?我们三个加起来都未必能将她重伤,就算她没有使用术法,继续伪装凡人,奚淮昭把她看得那么紧,与他打起来,难道还顾得上她?」
负山泰然自若地走进,目光瞬间锁定在小院里背手浇花的老人。
“你现在的名字,水采溪?”她说。
老人停下手中动作,望向不敲门的不速之客。
“好难听的名字,水够多了,还要采溪。”负山满脸挑剔,仔仔细细地打量起老人来,嘴一撇,“这副皮囊,也难看。”
水采溪霎时轻嗤,继续浇花,嗓音沧桑沙哑,阴阳怪气道:“呵,谁像你,整天穿个红衣服,好像怕谁看不见你似的。”
“不会吧,你装个老婆子,还装上瘾了?”负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那怎么了?老婆子我喜欢,怎么了?你爱看不看,哼。”老人朝屋内走去。
“我知道你和乌月蕖关系还不错。”负山声音身后传来,水采溪脚步未停。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老人继续往前走。
“把她引来。”
话音落下,水采溪顿步,回首的混浊眼珠似乎变得清澈许多。
负山缓缓弯起唇角,面上是不含掩饰的恶劣:“你明白我的意思。”
她当然有办法,将乌月蕖独自引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