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蔓跌坐后退,惊魂未定。
昏暗中,年轻女人笑意盈盈。
女孩眼睫微颤,她……记得她。
苍舒禾道:“见到我,很意外?”
蔓蔓手撑身体站起,扫了扫衣服上的泥土,警惕抬眼。
对面的女人像是没有看见她的戒备般问道:“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她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不得不开口:“不知道。”
“我知道。”苍舒禾手掌一拍,轻快地接过下一句,“一个精心为我准备的葬身之地。”
她说得实在欢快,蔓蔓差点质疑自己听到的和理解的,是不是同一个意思。
又对她莫名的熟稔微微不适。
蔓蔓欲言又止,总归小声作出回应:“不是我。”
“我当然知道不是你。”苍舒禾满脸理所应当,朝女孩身后走去。
蔓蔓霎时戒备,绕开她的轨迹,始终保持一定距离,确定她不会靠近自己后,才停下脚步。
苍舒禾手放在熟悉的房屋门框上,话锋一转:“所以,你是在承认,这里和你有关系?”
蔓蔓皱眉,摇摇头:“我……不知道。”
夜空中月亮还在逐渐坠落。
“月亮彻底掉下来后,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
“会消失不见吗?”
“不知道。”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
“不知道。”
一连串的问题过后,无人再言语。
沉默粗粝地磨过暗色。
蔓蔓小心地瞄向苍舒禾的背影,不明白为什么她总能问出令自己难以回答的问题来,这会儿又默不作声。
因安静生出的咿咿咿鸣声在耳中持续地规律起伏,这点声响她不是没有听过,此刻却令她不舒服,仿若虫子柔软的躯体在皮肤上蠕动,冰凉,像烂肉一样。
“你为什么不说话?”声音带着她没有发觉的尖锐,短暂打断耳鸣。
她不知道为什么想要对方能够开口,那分明就是个莫名其妙的人。
莫名其妙把她带去屋子,莫名其妙地拉住她,现在,又莫名其妙地出现,说什么会死在这……
蔓蔓不喜欢。
不喜欢!
她快步走过去,死死拽住她衣袖:“你说话啊!”
苍舒禾侧目。
蔓蔓仰起脑袋,执拗地不肯移开视线,声音低了很多:“你说话。”
苍舒禾撇撇嘴:“可是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蔓蔓嘴唇噏动,不知该作何回答。
她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她从来就没有关心过这些问题,也没有想过所谓答案,现在因为苍舒禾的提及,偏偏无法回答,心中烦躁。
“谁要杀你?”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问出这个问题,她不知道。
“嗯……”苍舒禾尾音拉长,一副深思的模样,“一群心怀不轨的人。”
她说了与没说无甚区别,蔓蔓一时竟忘了回话,看她心情颇好,不解问:“你不怕吗?”
“怕?”像是听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事,苍舒禾不禁笑起来。
她已经许久没有体验过这种情绪。
弱点,是她送给他们的。
如果一切都能按她最完美的设想前进,自然是最好,若是不能……
直接以苍舒禾之身荡平,也没什么大不了,左右不过是未来会麻烦一点。
她不认为,有谁能阻止她。
当然,她不会告诉蔓蔓这些。
苍舒禾慢条斯理地拢了拢发,垂目:“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那我说点我知道的。”
蔓蔓不由得盯紧她。
苍舒禾眉眼弯弯:“整个东亭镇,会被一场大火吞没,包括姑渚。”
漆黑的眼瞳倒映着女孩的意外,她在观察苍舒禾,辨认话中真假的同时,苍舒禾也在观察她。
这次不需要对方开口,蔓蔓也能在她眼中看出──你真的不知道吗?
蔓蔓不知道,甚至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相信她,在听见这句话时,又露出了什么表情?
苍舒禾的所有问题,她都无法回答,能给的答案,全都是──不知道。
时间在黑暗中消逝,蔓蔓脸色渐渐惊疑,终于品出不对来。
“你……”声音出了口,竟不知接下来该怎么把问题组合成句。
眼前女人问的所有问题,都是带着答案的,全部,自始至终,都很笃定。
笃定她知道。
就像……她就应该知道,她本来就该知道。
然而事实……
“蔓蔓。”垂落的目光轻轻抚过她的脸,只觉上面似乎有羽毛扫过发痒。
苍舒禾温柔地笑了笑:“这里是你的坟墓啊。”
寂静坠落,平地惊雷。
女孩猛地跌退。
那双戏谑的莹亮黑眸倒映幽绿徐徐,似鬼魅轻声诱哄:“你怎么会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