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阳归苍前,与宁柏归同游当日-
鲜红裙摆在绚烂的日光中落下,负山看着从暗巷走出,头戴帷帽的苍舒禾,眉眼弯弯:“小姐,我能与你认识么?”
雅间茶壶倒入杯中的烟雾汩汩升腾。
负山放下茶壶,目光从杯上雾挑起,勾起唇角:“我想,这不是我第一次见到你。”
对面的女子摘下帷帽,薄纱拂脸轻落:“噢?真是老套的说辞。”
负山撇撇嘴,面容笃定:“我在钧洲见过你。”
她继续说道:“我是闻人游川,当然,你也可以叫我负山。”顿了顿,眼底几不可察地闪过试探,“现今听命于玄蝉蜕。”
苍舒禾眸光隐隐含着模糊不清的笑,负山心间陡然生出被看穿的直觉。
但没关系,乌月蕖没有否认知晓玄蝉蜕,也没有立即对她出手,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征兆。
“闻人小姐真是勇气可嘉。”苍舒禾拿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烟。
负山不动声色地观察对面的女人,据她所知,乌月蕖并未前往过钧洲,可她确确实实曾在在钧洲见过她。
此人身份远远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我要杀了拾伍。”负山整只手臂放上木桌,眼间寒芒掠过,身体微微前倾,“这是我加入玄蝉蜕的目的,为报杀亲之仇。”
苍舒禾抿了一口茶,待热意滑入喉中,这才掀眼,不发一言。
对上视线,负山稍稍敛下刚刚的表情,收回动作,重新挂上笑容道:“可惜我所行之道,并不长于杀人一事,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玄蝉蜕有关的事。”
只见对面明艳的脸庞终于露出些许兴味来。
负山毫无负担地扒起正在效忠组织的底:“比如,是谁在维持玄蝉蜕所用的全部阵法,比如,栖竹的真正消息来源,名为衔因,再比如,玄蝉蜕的首领代号……”
苍舒禾放下茶杯,轻轻摩挲杯壁,少许,笑意盈盈道:“我会给你机会。”
不远处香炉的熏香向上摇曳,隐没二人的交谈声。
闻人游川不善杀伐,只凭她一人,无法做到杀死拾伍这件事。
她需要帮手。
而乌月蕖,就是她精挑细选的那个人。
*
“姑渚”天空上的月亮奇异地停止下坠。
羊道薇暂时前往别处等待一切结束,负山做好杀死拾伍的收尾,打打招呼就先行离开“姑渚”。
只剩勿月亦步亦趋地跟在苍舒禾身后,眼睛止不住一次又一次地瞟,脚步渐渐生出踟蹰。
他偷偷抬眼,瞧了一会儿前方的背影,又敛下。
他没用了。
少年耷拉下脑袋。
乌月蕖留下他,是为了调查玄蝉蜕,如今真正坐实“叛徒”,玄蝉蜕明显已经回不去,他肯定变成对她没用的人。
他的情绪就和目光一样摇摇晃晃,恍若幽魂有气无力,苍舒禾看过去。
勿月顿时挺直身体,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又变得游移,无知无觉地轻轻挠了挠身侧的衣物,下定决心地小心问:“您……会杀我吗?”
不等她说话,偏觉着不对,眼巴巴地改口:“您会不要我吗?”
苍舒禾抱胸挑眉。
少年别过脸,抿紧唇,整个人失落得湿湿嗒嗒。
“你叫什么?”苍舒禾问。
她的问题在勿月听来有些奇怪,这分明是一件明知的事,但他依旧诚实回道:“勿月。”
苍舒禾一时没应声,继续往“姑渚”外走。
不对吗?勿月无措地眨眨眼。
苍舒禾声音从前面传来:“原本的名字。”
勿月一愣,直勾勾地盯紧她的背影,眼中希冀的光芒若隐若现:“褚思。”
只见她又走几步,回头催促道:“跟上。”
勿月睁大双眼,欢乐在其中跳跃,亮若繁星:“好!”
二人一前一后行至“姑渚”边缘,只需一步,便可踏出,苍舒禾侧头道:“去找负山,她会告诉你下一步该做的事。”
顿了顿,“我不会死。”
话罢丢下目光灼灼的勿月,堪堪走出“姑渚”的瞬间,腰际飞出符箓绕过,霎时快若流光,朝远处消失不见。
光芒在黑暗中一路穿梭,人影逐渐显露。
苍舒禾脚踩树林地面的落叶,没去关注远处的斗法光芒,径直朝东亭外围的方向去。
忽然停下脚步探出手,看不见的空中生出波纹扩散,掌间一划。
眼前豁然开朗,日光斜斜落,烘热泥土的芳香,一座木屋坐落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