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的秘密越多,窥探的东西就越繁琐,最后又会对什么生出最终的好奇?当所认为的既定将来发生变化,自然会想一探究竟。”
衔因扑哧一下笑出声:“你的道统,太让我羡慕了,朔真道,朔真啊,你到底修的是什么?”
苍舒禾拿起画轴,无所谓地说:“了解自己的心罢了。”
少年的唇角噙起一抹玩味来:“了解自己,和了解别人,可是两回事。”
“对我很好奇?”
“天下第一人,你的秘密,私心,阴暗,没有人不会好奇。”衔因道。
“但你真正好奇的,是一个假设,一个你自己都找不到证据的假设。”苍舒禾说,“世间常言,大道无情,可你偏偏妄图求证,‘道’同人有七情六欲,索求世间变幻,是否也是有情的一种佐证?”
按理,像衔因这种活过上百年的修仙者,不该有这种,抑或是坚持如此异想天开的执念。
衔因长叹:“我已经很久没有体验到嫉妒了。”
风撩过轻纱,缕缕蔓延,带着庭院枯萎萧瑟的阴冷。
苍舒禾知晓为何,一个爱好他人隐秘的人,倘若大道并非无情,便拥有属于‘道’的隐秘。
衔因同样清楚。
他突地笑得甜蜜:“你说得很对,又对了,恰逢天下剧变,你是一手缔造的人物,我自然而然会注意到你,我这人有个习惯,会给所有感兴趣的人‘算’秘,同时窥探他们的命数,不计代价。”
话语是一贯的懒懒散散:“勿月,他最大的可能,是会自己退出玄蝉蜕,或者死在执行命令的途中,死在栖竹的手里,而不是背叛。与他不同,负山才是那个不论如何都会选择叛变的人,只不过她这次叛变,比我每次预料中的还要刺激些,至于拾伍,他可没有机会死在羊屠面前。羲和城……怪呐……雾蒙蒙……”
少年面上的白纱似乎变淡,淡到苍舒禾能看见里边意有所指的视线落在她手里的画轴上:“浮休轴,居然这么容易就出现在羲和城。”
所有“不同”,“变化”的交点,都是一个人──苍舒禾。
没有人比衔因更明白,洞爻道与梦微道,说是不同,实则殊途同归,最终都会被同一套天地法则束缚。
世间变幻,四季更迭,生老病死,道统运转,万变不离其宗,包裹在一个“圆”里。
洞爻是梦微道延伸出来的一个分支,衔因是这么定义的。
为什么越强大的修仙者越难以窥探,其因便在于,此人的一部分,已逐渐与“天道”趋于相合。
苍舒禾,是这天下离“道”最近的人,近到超乎衔因的预料。
羲和城是她的常居之所,早已被纳入其自身命数的范畴,亦难窥伺,再加上朔真道的特殊,她本人随心而欲,横行无忌,虽有目的推断可能的做法,然行事依旧不可捉摸,是最无法预测未来的人,更别提,她还主动牵引世间变化,系沉浮与命数于一身。
──成为世间最大的变数。
胆大妄为,不可一世,是衔因对她的评价。
同时,一旦苍舒禾败了,如今所有压在她身上的东西会破堤,尽数反噬,或百倍,千倍,万倍,对于修道之人来说,是足以致命的。
他不相信苍舒禾不知道她所行之路的艰难,代价的沉重。
苍舒禾不在意他的看法,将手上的浮休轴摊开:“既然好奇,何不走一趟?”
衔因确实对这类法宝感兴趣,也愿意走一趟,但……
“浮休轴尽管与大道相关,可我不觉得,里面会有我想要的答案。”他说出了一个与本心相违背的回答。
他抓不定她的想法,思虑的秤未能达到平衡,令他没由来地试图拒绝。
苍舒禾眉间一挑,无端显得有几分锋利:“浮休轴有什么意思?我倒觉得,我的记忆,会比这东西有趣得多。”
衔因忍不住错愕,哪怕很确定耳朵听到了什么,脑子却慢半拍,仿佛意识到什么极其有趣的事,身子向前倾,五指搭在棋盘上,不可思议地道:“堂堂曜尊,会愿意把自己的记忆当作筹码,供人观赏?”
他不愿意相信,眼前这样一个不可一世的人,会以自己的记忆为诱饵,让人探查。
“你想杀我吧?你来到这里,是为了杀我。”衔因言语锐利,然而她不仅现在没杀,还同他啰嗦许久。
少年意味深长:“所谓的天下第一人,想杀死一个人,需要用如此迂回的方法?”
苍舒禾弯起唇角,似笑非笑道:“你的道统很特殊,而我有个好习惯,想杀掉谁,就要保证此人死到连根手指头都掀不起一点风浪。”
“哦?那您为我选择了什么死法?”
她道:“自裁。”
“自裁……”少年似乎将这两个字含在嘴里,反反复复地咀嚼,渐渐玩味,“真是个,万无一失的好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