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哥哥,”我吸了吸鼻子,一个冲动而清晰的念头骤然占据脑海,脱口而出,“我想把扫地焚香给你拿回来!”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怔了一下,但随即那股不甘化作了更执拗的决心:“真的!我……我以后会更厉害!等我厉害了,我就……我就去跟皇风交易!或者,或者我打败所有拿着扫地焚香的人!把它赢回来还给你!那是你的角色!”
话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无奈,又像是别的什么。
“蓁蓁,”吕良的声音低沉下来,背景的嘈杂似乎也被他走远了些,“扫地焚香,不是独属于我的。”
我愣住了。
“它最开始,是第一赛季皇风队长郭明宇的角色。”吕良的语速很慢,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他退役的时候,把账号卡交给了我。后来我退役,又把它交给了田森。”
“它从来就不真正属于哪一个人。它属于皇风,属于驱魔师这个职业,属于每一个能发挥它力量、延续它故事的人。”
“现在,它是田森的。他做得很好。”
我张着嘴,说不出话。那股想要“夺回”什么的冲动,像被针戳破的气球,嗤地一声泄了气,只剩下空落落的茫然。
“你不需要为我拿回什么。”吕良继续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稳,“你有你的听雨,有你的【破妄】。打好你的比赛,走你自己的路。那才是最重要的。”
电话挂断很久,我还保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窗外的灯火模糊成一片光晕。
不是他的……不属于任何人……
那我那点不甘和幼稚的“夺回”宣言,又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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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明星周末结束,常规赛继续。那场1%血量落败的新秀挑战赛,似乎给我带来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论坛上的议论多了些正面的声音,比赛时对手的针对也更明显,而我自己的心态,好像更稳了一些。
日历一页页翻过,广州的冬天来得悄无声息,只在清晨的玻璃上留下一层薄薄的白汽。
我的十八岁生日,就在这样一个普通的训练日到来。
自己其实没太放在心上。早上醒来,收到爸妈和几个以前同学的祝福短信,回复了一下,就照常去训练室。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上午的个人技术训练,中午吃饭时黄少天依旧在滔滔不绝地分析昨晚某场比赛的细节,喻文州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插一句。我埋头对付盘子里的食物,心里还想着下午团队战术演练的几个走位要点。
下午训练结束得比平时稍早一些。喻文州宣布解散后,看了我一眼,说:“蓁蓁,一会儿来我办公室一下,有点事跟你说。”
“哦,好。”我应着,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跟在他后面。
走到办公室门口,他推开门,里面却没开灯,黑漆漆的。
我正疑惑,突然——
“砰!砰!”
几声闷响,彩色的纸屑和亮片从天而降,落了我和喻文州一头一脸。
“生日快乐!蓁蓁!”
训练室的灯“啪”地全亮了。黄少天举着个还没完全拉开的礼花筒,笑得见牙不见眼。郑轩、宋晓、李远,还有其他几个队员,甚至还有经理和几个工作人员,全都挤在并不算太大的队长办公室里,脸上带着笑。房间中央的桌子上,摆着一个大大的、装饰着蓝雨队徽图案的生日蛋糕,上面插着“18”字样的蜡烛,烛光跳跃。
我完全呆住了,站在原地,头上肩膀上还沾着彩纸,像个傻掉的雕塑。
“发什么呆啊寿星!”黄少天把礼花筒塞到旁边郑轩手里,窜过来,“快快快,许愿吹蜡烛!本剑圣为了挑这个蛋糕跑了好几家店,必须是最靓的那个!”
喻文州抬手拂掉肩上的彩纸,脸上带着无奈又温和的笑意,轻轻推了我一下:“过去吧。”
我被大家簇拥到蛋糕前。烛光暖暖地映在脸上。
“许愿许愿!”众人起哄。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瞬间划过很多东西:赛场上的灯光,【破妄】划出的弧光,1%的血量差,队友们的脸,吕良平静的语调……
愿望……希望蓝雨能拿冠军。希望我能变得更强。希望……
我睁开眼,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掌声和欢呼响起。
切蛋糕,分蛋糕,闹哄哄的。黄少天试图把奶油抹到我脸上,被我敏捷地躲开,反而蹭了他自己一下,引发一阵大笑。郑轩一边吃着蛋糕一边念叨“压力山大”,宋晓在跟李远讨论刚才训练赛的某个配合。喻文州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我们闹,嘴角噙着笑。
就在这喧闹的、充满了奶油甜香和队友笑骂声的温暖氛围里,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然后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风尘仆仆,脸上带着惯有的、略显沉默的神情。
房间里的喧闹瞬间安静了一瞬。
我手里的蛋糕叉子“当啷”一声掉在盘子里。
“吕良?!” 我失声叫了出来。
吕良走了进来,对屋里惊讶的众人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我身上。“刚好来广州办点事。”他言简意赅地解释,把手里那个印着老家特产店logo的纸袋递给我,“拿着。”
我傻愣愣地接过来,袋子里沉甸甸的,是熟悉的点心盒子,还有硬硬的棱角,不知道还放了什么。
“哇!这就是传说中的青梅竹马邻居哥哥?前扫地焚香操作者?”黄少天第一个反应过来,好奇心爆棚地凑过来打量吕良,“幸会幸会!我是黄少天!你们家蓁蓁在队里可活跃了!就是有时候太冲动还得练练……”
吕良对黄少天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表情没什么变化。
喻文州走过来:“吕良前辈,欢迎。正好,一起吃点蛋糕?”
“不用,谢谢。”吕良说,看了看我被彩纸和热闹包围的样子,又看了看桌上狼藉的蛋糕和笑闹的众人,那惯常微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些,“你们玩,我先走了。”
“这就走?”我脱口而出。
“嗯,事办完了,晚上的车。”他看了看我,停顿了一下,声音比平时缓和一点,“生日快乐,蓁蓁。”
然后,他又对喻文州和其他人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他来去如风,像一片沉默的云,短暂地飘过我的成人礼现场,留下一个沉甸甸的纸袋和一句简单的祝福。
房间里的热闹因为这个小插曲停顿了片刻,随即又更热烈地恢复。大家继续笑着,闹着,问我吕良的事,打趣我。
我抱着那个纸袋,感受着点心盒子的重量和里面未知硬物的轮廓,心里被一种满满的、酸酸胀胀的情绪填满。
队友的祝福,蛋糕的甜蜜,玩笑的温暖。
还有他跨越千里,风尘仆仆送来的一句“生日快乐”,和一如既往的、沉默的关切。
十八岁。
听雨。
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