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很快结束，开学第一天老杨开了一场班会，郑重其事地说:“上半学期我们会完成全部的课程，开始一轮复习。可以说已经进入到高三了，之前再怎么不把学习放在心上的人，现在也要醒来了。”

上高中以来这种老生常谈的话大家听了无数遍，高考这座山一开始就黑沉沉压在所有人心头。

只是努力需要内在和外在的条件，如果高考像老杨所说的是一场艰苦行军的话，某种意义而言这是一场孤军奋战，虽然大家每天在一间教室学习，但大多数时间战友和敌人都只有自己。

离开教室之后，每个人面对的课题超出了书本的范围，这和别人更没有关系了。

老杨在台上讲，林千麦手下没停笔，继续做题。

李知来在座位上第一次对老杨的话有点触动，这间教室里的人会在一年多以后各奔东西，去上不同的大学。林千麦会去哪一所大学？

李知来挺直身体，侧头看向前面，从他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第三排的林千麦，她低着头。

李知来想看看自己的成绩，发现没有存纸质的成绩单，老杨会在班群里发照片，但他没保存，应该已经过期了。

李知来有一瞬间的慌乱，仿佛错过了什么大事，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学习委员一般会保存成绩单。

下课后李知来去找学习委员，他指了指林千麦：“被林千麦借走了，你直接找她要吧。”说完拿着他硕大的水杯走了。

李知来有点奇怪，以林千麦的成绩，没必要看班上的成绩单，学校公告栏会张贴年级前500名的成绩，老杨也会专门发年级的成绩单给前几名的学生。

李知来先去座位上拿了两瓶养乐多，走到林千麦的课桌前放下。

林千麦正在看成绩单，中间是学习委员根据老杨的指示画出来的本科线，这一次老杨比较保守，没有用50%的数字。

她看得投入，没注意到有人过来，看到养乐多之后惊讶地抬头。

看见来人是李知来，林千麦点心虚眨巴了几下眼睛，但马上意识到自己只是看成绩单，多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她听见李知来说：“我想看看成绩单，学委说在你这里，你先看吧。”

林千麦抬头看他：“哦——我还没看完，下节课给你。”

等他离开后，林千麦拿出橡皮擦掉了划线，再拿起来仔细端详，安慰自己也没人能注意到。

她喝一口养乐多压压惊，继续看成绩单，总分450，三大科英语是弱项，理综生物因为老杨的缘故还可以，物理和化学分比较低。

去年一中高考的榜单她在校门口看到过，她记得第二名就报的X大，这让她对一中的接受度迅速提高，但后面的榜单她没注意，不清楚这个分数能上什么大学。

李知来还需要努力，这是林千麦看完得出的结论。

高中所有人都很辛苦，但现实就是很残酷，永远不缺有天赋的人，也不缺努力的人。

要提升成绩需要对症下药，林千麦不知道他的失分点，所以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她有一种恨不得自己给他补点分数的念头，但是学习也是一件必须要亲历亲为的事，最重要的是李知来要想要努力。

林千麦拿着喝完了的养乐多瓶子，捏紧又放开，她着急也没用，既然李知来要看成绩单，那他自己应该有想法了。想到这里，她把成绩单收起来。

李知来拿到试卷一眼就看到他的名字下面有橡皮擦过的痕迹，还有很浅的划痕，他知道那是林千麦看书的习惯。

他抬头看了看前排的林千麦，她正在给一个女生讲题。

李知来突然想起王嘉保很久之前表白，拉着他们一群男生当参谋。几个从来不怎么读诗的人费劲巴拉地百度，从各种诗文里摘抄，最后拼凑出一封情书。

女生是文科班的，语文很好，作文总是得年级最高分，拿到那封七拼八凑的情书后大笔一挥，写了四个字——狗屁不通，然后把批完的情书还给了王嘉保。

据王嘉保描述，她没有害羞也没有生气，只是一幅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他消沉了几天，决定发奋图强，努力了几天又恢复原样，再问的时候已经换了心仪的对象。

事后他们几个狗头军师复盘，那信绝对是减分项，人家一看就把王嘉保划到不学无术的队列中了。

有一句诗他一直记得。作为一个每次写八百字作文都无比头疼的人来说，能记住这句诗纯属意外，因为写结尾的时候分成了两派，他坚决认为这一句更好。

为什么好，其实他也说不清楚，那句话最终也没被采纳，选了一句流行歌词。

此刻他想起那一句诗来：深沉的玫瑰，隐秘而没有穷期[1]。

教室里人不多，林千麦的声音虽然不高，但他还是能听见，上次在桃源山庄给他讲题就是这样，不紧不慢地把一道题讲清楚。